“這是西洲和映川？”
祖母問謝德昌。
“是。”謝德昌忙道，“西洲，映川，還不給祖母見禮！”
謝西洲不不愿地躬：“孫兒見過祖母。”
語氣生，毫無敬意。
安樂郡主看了他一眼，目在他臉上停留片刻。
這張臉，和宋氏有七分相似，和謝德昌卻無半點相像，當下就有些不喜。
謝映川則規規矩矩行大禮:“孫兒映川給祖母請安。祖母萬福。”
安樂郡主看著謝映川，眼中閃過一微不可查的滿意，點頭:“你很好，起來吧。”
這孩子長得像父親，讓忍不住想起謝德昌小時候，心中有點唏噓。
至于謝德清和謝德安這兩個庶子，連看都沒看。
謝映川寵若驚。
他從未見過祖母，沒想到祖母對他竟如此和藹。
這份認可，讓他瞬間覺得腰桿都直了幾分。
反觀謝西洲，臉上雖維持著恭敬的神，眼底卻一片翳。
老夫人一回來就給母親臉看，還無視他的請安，分明是故意針對他們母子。
再看到謝映川那副神采飛揚的模樣，他更是氣不打一來。
宋明珠站在人群後，咬著，心中又妒又恨。
憑什麼連謝映川都能得老夫人的青眼，卻連被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
就因為不姓謝？
可明明，也有機會為侯府尊貴的嫡長啊。
一行人到了榮慶院。
宋氏強笑上前:“娘，這是給您準備的院子。您看還缺什麼，妾馬上讓人添置。”
安樂郡主站在院門口，抬眼看了看匾額上“榮慶院”三個字，忽然笑了。
“榮慶院，我若沒記錯，這院子如今是你倆在住吧？”
宋氏心里“咯噔”一聲。
謝德昌忙道：“母親誤會了。兒子是暫住，如今母親回來，自然該歸原主。兒子已經搬去前院松濤齋了。”
“哦？”
安樂郡主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長，“這麼說，我還得謝謝侯爺，把我當年住的院子還給我？”
謝德昌額頭冒汗：“兒子不敢……”
“你有什麼不敢的。”
安樂郡主走進院子，四下打量。
當看到正房里的擺設時，腳步頓住了。
整個榮慶院沒有一與當年相似的地方。
“候夫人真是大方。”
安樂郡主忽然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連箱底的東西都拿出來，給我這個老婆子撐場面。”
宋氏臉一白:“娘說笑了，這些都是媳婦該做的。”
“是麼？”
安樂郡主轉看，目如刀，“那我問你，我當年留在府里的那些東西呢？我嫁妝里那對翡翠玉如意，緙雙面繡屏風，還有先帝賞的汝窯瓷，都去哪了？”
說著，目看向站在人群後面的宋明珠。
垂手而立，頭上微微的海棠嵌寶蝴蝶簪子在下熠熠生輝。
那是當年的陪嫁，如今卻戴在一個外人上。
宋氏順著的目看去，頓時子一。
早知道老東西今日要回來，就不把東西給明珠了。
年輕人沉不住氣，有的好東西就想顯擺，這下好了，讓人逮個正著。
還有婆母當年留下的嫁妝，早被謝德昌和他爹揮霍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也被這些年暗中變賣，填補侯府的虧空。
可不能說。
說了，就是承認自己掌家無能，甚至中飽私囊。
“母親，”謝德昌著頭皮開口，“那些東西，年頭久了，有些損壞，有些收在庫房里，一時半會兒找不出來。兒子回頭一定讓人好好整理……”
“是嗎？”
安樂郡主冷笑一聲，“謝德昌，你當我老糊涂了？”
謝德昌被噎得說不出話。
安樂郡主卻不再看他，目落在院中那棵老桃樹上。
這棵樹，是嫁進侯府那年親手種的。
如今已亭亭如蓋，枝繁葉茂。
樹還在。
人卻早已面目全非。
忽然覺得很累。
跟這些不的東西計較，有什麼意思？
“罷了。”擺擺手，語氣里出深深的疲憊，“你們住過的院子，我再去住著，心里膈應。”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氏心中一喜。
老夫人不住榮慶院，那是不是還能搬回來？
可這個念頭剛起，就被安樂郡主下一句話打碎。
“劉嬤嬤，”安樂郡主淡淡道，“把聽雪堂收拾出來。從今日起，我住那里。”
聽雪堂！
那是侯府西邊的一個院落，雖不如榮慶院氣派，卻清雅幽靜，最重要的是，那院子單獨開了一道門，可以完全不從侯府進出。
這是要跟侯府劃清界限。
謝德昌臉微白，還想再勸:“母親，聽雪堂多年未住人，怕是……”
“無妨。”
安樂郡主打斷他的話，“我在清風觀住了多年，習慣清凈。”
說罷，不再理會眾人，對謝明月道:“明月，你不在意祖母叨擾幾日吧？”
言下之意，竟是撇下布置好的榮慶院不住，要去跟謝明月湊合幾日。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如何勸。
“孫求之不得。”
謝明月莞爾，扶著祖母，就朝明月軒走。
經過宋氏邊時，腳步微頓，側頭朝宋氏笑了笑。
笑容明，甚至還有點調皮。
宋氏氣得渾發抖，恨不得把這逆推出去暴打一頓。
直到安樂郡主一行人的影消失在月門外，才一，險些癱倒在地。
鐘嬤嬤忙扶住:“夫人……”
“滾開！”
宋氏一把推開，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看向謝德昌，想拉著他哭訴幾句，發泄心中的委屈。
老東西不住榮慶院，也沒說要把院子還給他們，難不以後要一直住在倚梅軒？
可謝德昌卻看都沒看，只盯著母親離去的方向，神復雜，有懊惱，有愧疚，還有一如釋重負。
母親回來了，卻不愿住榮慶院，不愿與他親近。
這固然讓他難堪，卻也讓他松了口氣。
至，他不用日日面對母親的審視。
“都散了吧。”他揮揮手，語氣疲憊，“該做什麼做什麼去。”
說罷，竟轉往松濤齋方向去了。
留下宋氏一個人站在原地，氣得險些背過氣去。
周圍傳來的議論聲與指指點點，如同針一般扎在心上，讓憤死。
紫煙紫鵑兩個丫鬟小心翼翼地過來攙扶，被一把甩開。
“滾！都給我滾！”
眼含熱淚地回了倚梅軒，一路上的丫鬟婆子紛紛避讓，誰都不敢這個霉頭。
宋明珠見狀，連忙跟了上去。
二老爺跟三老爺對視一眼，各自苦笑著搖了搖頭。
嫡母是真的沒將他們放在眼里，竟不曾正眼看過他們一眼。
往後這侯府的日子，難過嘍。
二夫人和三夫人也有些發怵。
老夫人以後在府里長住，男人在外當差，倒是不必時時照面，可們不行啊。
為媳婦，晨昏定省是不了的。
可老夫人連宋氏的面子都不給，還能給們這些庶子媳婦好臉？
一行人滿面憂愁地進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