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府的船速度很快,轉眼就到了湖心。
“阿!”
秦見微站在船頭激揮手。
旁邊站著抱劍的星嵐。
星嵐生得一副笑臉,眉眼彎彎,不笑的時候也自帶三分笑意,配上眼底的,反而給人一種難以招架的震懾。
此時,鷹隼般犀利的目飛快掃過在場眾人,最後落在領頭人上。
誰都沒有說話,只在目接時有硝煙彌漫。
十里春風樓方向傳來短促尖銳的哨聲,領頭人抬手示意,“走!”
三條船走得飛快,陸未的目遙遙追隨,直到看不真切。
前世在將軍府,對外界的關注十分有限,也不知道蕭西棠的死最終是如何定論。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從未聽到過任何與今日之事有關的傳言或議論,就連在侯府的陸歡歌也只是捕風捉影的了解到花船爭風吃醋之類的信息。
可見事被人按下去了。
死的是永昌侯府的公子,和他一起的也都是出自顯赫門第的公子小姐,放眼整個大雍,能讓這些人打落牙齒和吞的,沒幾個。
那麼,到底是哪一個?
陸未想事的時候,兩艘游船之間已經架起舢板,秦見微膽戰心驚的走過來,抓住陸未的手。
“你沒事吧?可有傷?”
陸未淡笑搖頭,“我沒事。多虧了你,請來王爺幫忙,不然今日怕是麻煩了。”
說話時,的目越過秦見微,落到那艘華麗游船上。
秦見微也跟著看向游船,“我帶著人趕來的時候剛好到他們,王爺聽說之後就跟著一起來了。”
陸未眸深沉。
這位王爺倒是熱心腸,上回蘭齋也是他幫忙。
船樓上,珠簾半卷,泛著流水澤的質紗幔後,約可見一高挑影憑欄而立。
侍衛婢守候在側,排場盛大,反而襯得那道影孤寂又落寞。
眾人剛剛歷險,余驚未退,但該有的規矩不能,船上能的都跪下來,拜謝昭王搭救之恩。
“諸位驚了。”星嵐替主子招呼眾人起,說話時習慣拿手指撥弄鼻尖。
“賊人膽大妄為,為謀取財,竟敢在天化日之下劫掠游船,大家放心,王爺定會督促京兆府加破案,還京都太平。”
蕭西棠等人面面相覷。
這哪是什麼賊人謀財,分明是……
盡管心有疑慮,但既然昭王發話,就已經為整件事定了,不管心里怎麼想,面上都得乖乖應是。
星嵐命人過去撐船,又分派了人手護送眾人各自回府,大家又謝了一回。
“陸小姐!”星嵐走到陸未面前,“王爺請陸小姐過去喝杯茶。”
陸未秀眉微蹙。
軒轅璟請喝哪門子茶?
蕭西棠也覺得奇怪,更多的是不放心,幾乎是小跑過來,“王爺他——”
星嵐笑打斷,“蕭三公子不用擔心,只是喝杯茶而已。”
說完,沖著陸未手示意,“陸小姐請。”
陸未點點頭,朝對面游船走去。
是福是禍,去了就知道了。
“陸未,我就在這里,有什麼事你就大聲我。”蕭西棠沖著的背影高喊。
也不知道是喊給聽的,還是喊給船樓上那位聽的。
秦見微實在猜不到昭王找陸未做什麼,擔心的揪手帕,一邊焦急等待,一邊暗暗祈禱莫要再生事端了。
陸未登上昭王府的游船,星嵐領著上船樓。
珠簾前,星嵐駐足,“王爺,陸小姐來了。”
“進來。”
婢打起簾子,陸未邁步,後腳步聲齊響,侍衛婢跟著星嵐退到樓下,竟一個都沒留。
簾後擺了一方茶臺,此時壺里的水已經沸騰,頂起壺蓋發出清脆的聲響。
軒轅璟端坐主位,和之前在蘭齋所見一樣,玄金冠,緞帶遮目,貴不可言。
“陸小姐會煮茶嗎?”
聲音朗潤清雅,還好聽。
陸未恭敬頷首,“會一點。”
軒轅璟抬手示意,“那就有勞了。”
這是要煮茶的意思。
啊,也是,沒有婢伺候,總不能讓王爺煮茶給喝。
陸未坐到對面,生疏但從容的開始煮茶。
“陸小姐煮茶的手藝和武藝相比,哪個更勝一籌?”
陸未投茶壺,“自是武藝更佳。”
軒轅璟點點頭,角始終噙著淡淡的笑意。
很快,茶香彌漫開來,陸未將茶湯分杯中。
“王爺請!”
考慮到對方不便視,陸未直接把茶杯遞到軒轅璟手邊。
軒轅璟索著,不小心抓到陸未的手,細膩溫熱的,只一瞬,就替換茶杯。
二人皆面不改。
軒轅璟喝了一口,“難喝!”
陸未并不在意,“讓王爺見笑了。”
軒轅璟端著茶杯,正道:“那些人是鄴王軒轅赫豢養的私兵,招惹上他對你們沒好,今天這個虧你們就自己咽了吧。”
陸未驚訝于他的坦白,“多謝王爺明示,臣知道該怎麼做了。”
鄴王軒轅赫,皇五子,其母為容貴妃,外祖位列三公,舅舅乃林軍都統,位高權重。
難怪前世蕭西棠的死被捂得死死的。
軒轅璟又喝了一口茶,“可有覺得不公?”
不公嗎?當然有了,畢竟前世蕭西棠丟了一條命。
可是公不公的,說了又有什麼意義?
陸未起,“多謝王爺款待,茶很好喝。”
睜著眼睛說瞎話,都不打一個。
軒轅璟輕笑出聲,“回吧!”
陸未行禮告退。
見好好的走出來,蕭西棠等人都松了口氣。
沒有人問昭王找做什麼,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只要沒事就好。
游船靠岸,各家馬車已經等候多時,陸未和秦見微說好下次再約,又了薛家蔣家兄妹以及陳遠山的鄭重拜謝,大家這才各自回府。
蕭西棠這回沒騎馬,坐進陸未的馬車。
天熱,兩人的頭發裳都已半干,糟糟皺的,蕭西棠想道謝,又覺得在馬車里不夠鄭重,便暫時按下了這個心思。
相顧無言,氣氛有些尷尬,陸未率先出聲,“那些人因何要抓薛小姐?”
說到這個,蕭西棠就一肚子火。
薛小姐琴助興,那些人聞聲而來,夸贊一通,竟要請人到十里春風樓去為他家主人彈奏一曲。
十里春風樓豈是大家閨秀能涉足的地方,再說素不相識,人家又不是勾欄瓦舍里彈琴賣唱的,憑什麼要去獻曲?
“薛小姐嚴詞拒絕,沒想到那些家伙竟直接手抓人,簡直無法無天。”
陸未垂眸沉,“原來如此!”
軒轅赫好琴音,聽說府里養了幾十個琴姬。
前世蕭西棠竟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送了命,著實讓人氣憤又唏噓。
回到侯府,兩人各自回去清洗更。
見他們一糟糟的回來,立即有人報給老太君,陸未剛洗完出來,正在拿熏籠烘干頭發,萬壽堂就派人來請了。
迅速收拾妥當,來到萬壽堂,蕭西棠已經先到了。
不他,蕭東霆蕭北鳶也都在。
蕭北鳶眼睛紅得像兔子一樣,明顯是哭過了。
“祖母!”
陸未屈膝行禮,又跟其他三人打過招呼。
蕭東霆著,沉著臉,神復雜。
“阿,過來!”老太君把陸未招到前。
蕭西棠從座位上起,走到堂前屈膝跪下。
“今天在抱月湖,要不是你出手相救,我這條小命就代在那兒了,我……我,哎呀,反正你救了我,我心里激,以後你就安心待在這兒當你的侯府小姐,若是誰再敢欺負你,我會讓他知道小爺的拳頭不是吃素的。就這樣。”
蕭西棠一口氣說完,沖著陸未俯一拜,又馬上站起來坐回去。
好像只要足夠快,就不會被人看出來他在難為。
年赤誠率,但臉皮薄,能說出這一番話,已經不容易了。
陸未笑容淺淡,一雙眼睛大而明亮,出十足的真誠,“三公子言重了,我去救人時并不知道落水的是你。不管是誰,只要我遇上了,都要救一救的。”
這話簡直說到老太君心坎兒上了,拉著的手不肯松,又欣賞又激。
“我不管,反正你救的是我,我就要謝你。以後你也別我三公子了,就……跟阿鳶一樣,我三哥。”
蕭西棠耳泛紅,別別扭扭的又補了一句:“免得外人說我們侯府沒規矩,進了門連稱呼都不改。”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陸未也不好再說什麼。
“好的,三哥!”
蕭西棠呵呵傻樂。
一想到陸未了他妹妹,而他妹妹又把陸二那個蠻牛痛扁了一頓,他就說不出的暢快。
“阿姐!”蕭北鳶跑過去抱住陸未的胳膊,“阿姐,我也要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就沒有三哥了。”
小姑娘一癟,又要哭。
老太君也是百集。
幸好今天有未在。
通過蕭西棠的敘述,老太君很快推斷出來那些人背後的主子很可能是軒轅赫。
皇帝之子,天潢貴胄,即便蕭西棠真丟了命,恐怕最後也會推到莫須有的賊人上。
老太君人做了一大桌好菜,一來答謝陸未,二來給蕭西棠驚。
飯還沒吃完,薛家蔣家陳家的人約著一起來了。
三家家主主母領著自家孩子,帶著厚禮,前來登門拜謝。
老太君讓人把謝禮送去千姿閣,全部記陸未的私庫。
晚上設宴款待,等送完客已是深夜,折騰一天,陸未也是真乏了,正準備收拾睡覺,小丫鬟在外頭稟告,說大公子蕭東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