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陸凜川沒替許嚴倉心疼。
他看著,看著那副小作的模樣——板著臉命令他的時候像個小太後,給他塞卡的時候像個暴發戶,拍他肩膀的時候像個老大哥。
每一個表都生得要命,每一句話都帶著特有的驕橫和理直氣壯,偏偏一點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他覺得——
好看。
原來有的人作起來也可以這麼好看。
他以前怎麼沒發現呢?以前只覺得煩,吵,仗著那張臉和那個爸在家里橫行霸道,恨不得離越遠越好。
現在再看,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驕橫勁兒,還是那個說話不饒人的小作,但落在眼里,味道全變了。
以前是刺眼,現在是晃眼。
以前是煩,現在是歡喜。
他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不是變了,是他變了。
他的眼睛變了,看的方式變了,心里的那桿秤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人調了砝碼。
以前作,他覺得討厭。現在作,他覺得可。
以前驕橫,他覺得不可理喻。現在驕橫,他覺得——就該這樣。
看著還在那兒絮絮叨叨地說著要買什麼、還差什麼、哪家店的老板比較好說話,角的弧度一點一點地加深。
他算是明白了,什麼人眼里出西施。
不,本來就是西施。只是以前他的眼睛瞎了。
陸凜川沒有客氣,直接把卡收進了口袋里。
現在不是矯的時候。
末世如果真的來了,錢就是廢紙,能趕在那之前把東西囤進空間里才是正事。
多一張卡,多一份力,多一個人籌備,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把握。
他從來不覺得花人的錢有什麼丟人的——命都快沒了,還端著那點沒用的自尊心,那不是男人,那是蠢貨。
“寶寶,我們起來吃點東西。你在家等我,我去安排。”
許柚寧點了點頭,從被子里出一只白的胳膊,手指懶洋洋地往帽間的方向一指,語氣理所當然。
“拿條子來,我要穿。”
陸凜川看了一眼,沒說什麼,起穿好服,往帽間走去。
推開那扇門的瞬間,他頓了一下。
不是第一次進來了,但每次進來都覺得不太真實。
滿當當的,從這頭到那頭,按系分,按季節分,按場合分,吊帶、茶歇、法式襯衫、針織開衫、羊絨大、真睡,什麼風格都有,什麼款式都不重樣。
每一件都奢侈得不像話,每一件都昂貴得讓人咋舌。
以前覺得這些東西離他很遠,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現在——他轉頭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隔著那面墻,隔著那道門,他的寶寶正窩在那張鋪了真床單的大床上等他。
他買得起。
現在的資產雖然還沒到許嚴倉那個量級,但他才起步沒多久,公司運轉良好,業務線在擴張,利潤在以每年翻倍的速度增長。
如果再給他一兩年,不是沒有可能跟許嚴倉站在同一個臺階上,甚至——超過他。
他唯一拿不出手的,大概就是那個出了。
自己天生命里帶煞,一個酒鬼父親,一個在工廠里被機軋斷過手指的母親,一個連像樣的家都沒有的家。除了ST,但那些不是明面上的。
這些是他上洗不掉的印記,是他再怎麼努力也無法抹去的、刻在骨子里的東西。
他轉頭看了看床上的人。
他認定了。死也不會放手。
陸凜川收回目,手指在那一排排架上劃過,最後落在了一條黑白的連上。
雪紡的沉靜遇上紗的輕盈,像從老電影里走出來的芭蕾千金,甜與酷撞得剛好。荷葉邊托著紗擺,絨收腰掐出腰線,是自帶濾鏡的人間富貴花,溫又有鋒芒。上半部分是絨的克制優雅,下半部分是蓬蓬紗的心事,走路都帶風。
他取下來,拿回床邊,給慢慢套上。
許柚寧配合地胳膊,連手指頭都懶得自己。
陸凜川給理好擺,拉好拉鏈,退後一步看了看。
他的眼睛暗了。
這是穿在上的另一種風格——干凈懵懂又自帶勾人的韻味。
絨的上半著的曲線,把的腰線掐得盈盈一握,蓬蓬的紗堆在邊,襯得那雙又白又直。
歪著頭看他,還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睫撲閃撲閃,
他的聲音暗啞下來,嚨繃著,
“寶寶——”
話沒說完,他把撲倒了。
床墊彈了一下,許柚寧“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已經堵了上來。
一只手掀開蓬蓬的紗,探了進去,指尖著溫熱的皮往上下,很快手心一片濡。
許柚寧被迫咬著,眉頭反復收、舒展,神織著煎熬與異樣的妥帖。
“哭。”
他命令道,低音震得人耳發,蠻橫強勢。
他喜歡看到在他下綻放——只在他面前、只在這種時候才會出現的綻放。
良久。
臥室里窸窸窣窣地聲音響了很久,夾雜著細碎的聲響和偶爾溢出的、又迅速被下去的嗚咽。
等抱著進了浴室出來的時候,那條黑白的連已經被團一團扔在了洗機里,皺得不樣子,上面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痕跡,實在沒眼看了。
陸凜川從帽間重新拿了一條出來。
米黃的, 連,領口綴著一圈細的小花邊,乖巧得像個小公主。
他給套上,拉好拉鏈,理了理的頭發。
許柚寧站在鏡子前看了看,回頭瞪了他一眼。
“我那條子才穿了一次。”
“再買。”
“那條很貴的。”
“再買。”
許柚寧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踩著鞋噠噠噠地下了樓。
陸凜川跟在後。
樓下,傭人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許柚寧坐到餐桌前,拿起一塊面包咬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牛,腮幫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開口。
“你快吃,吃完快去。早點弄完早點回來。”
陸凜川在對面坐下,拿起筷子,點了點頭。
兩人吃過早飯。
許柚寧蹬蹬蹬跑上樓,又蹬蹬蹬跑下來,手里多了一把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