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硯白無奈搖頭,語氣里一半是哭笑不得,一半是引以為傲。
“實打實碾同齡人的實力,偏偏總說自己水平一般。這話要是被其他選手聽見,怕是要對你暗自較勁、耿耿于懷了。”
季寒舟沒有回應作答,低頭穩穩拉上訓練包的拉鏈。角卻悄悄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沒有半分得意張揚,反倒像是縱容長輩打趣的溫遷就。
二人并肩靜坐,場再次陷安靜。
沒過一會兒,場館又熄滅了一排頂燈,線愈發昏暗,氛圍也愈發靜謐。
季寒舟剛準備起離開,余忽然瞥見走廊盡頭走來一道影。
來人步伐利落沉穩,一頭利落短發,著一件深灰長款大,氣質清冷干練。
“秦教練。”
季寒舟開口問好,姿端正,微微欠行禮。
秦若快步走近,對著陳硯白頷首示意:“老陳,你們師徒還沒走?”
“剛結束訓練,正準備撤了。”陳硯白起,手與秦若握,隨口一問,“你們年組今天也加練了?”
“嗯,單的幾個孩子都過來打磨作了。”
秦若的目落在季寒舟上,靜靜打量了兩秒,眼底帶著真切的認可,緩緩開口:“寒舟,我上次看你訓練後外結環三周跳(3Lo)時,還沒現在這麼穩定扎實,沒想到1個月不見你又進不啊。”
季寒舟微微一怔:“秦教練看過我的訓練?”
“之前去過你們市里的訓練基地,見你在冰場上訓練。”秦若語氣淡然,“你的行用刃比之前更深也更穩了,看得出來是部力量上來了。你很不錯,繼續保持這個狀態。”
“多謝秦教練指點。”季寒舟禮貌道謝。
三人站在場邊簡單寒暄了幾句,聊的大多是明日賽事的流程安排,以及各自隊員的臨場狀態、備戰況。
閑談間,陳硯白忽然想起一事,隨口一問:“對了,你們單組,今年有沒有出什麼拔尖的好苗子?”
秦若聞言,沉默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緩緩吐出一個名字:“蘇錦月。”
此刻,季寒舟正低頭扣著訓練包的卡扣,修長的指尖驟然一頓,作微微停滯。
“是新隊的隊員?”陳硯白好奇追問。
“嗯,剛進省隊,還不到一個月。”
秦若的語氣聽不出明顯緒,平淡無波。可當接下來說話時,陳硯白和季寒舟都清晰聽出了語氣里罕見的鄭重與認真。
“寒舟下午參加比賽,你們早上可以去現場看看的短節目。這個孩子……”
微微停頓,似是在斟酌最切的詞句,最終只淡淡總結了一句:“和別人不太一樣。”
陳硯白微微挑眉。
業誰都知道秦若眼嚴苛、極夸贊,能讓用“不太一樣”來評價一個新人小將,屬實難得。
季寒舟依舊沒有開口說話,可腦海里卻瞬間浮現出了下午冰場上的那一幕畫面。
彼時他正在練習後結環三周跳(3S),余無意間掃過冰場另一側。
那里有個著純黑訓練服的小姑娘,正在獨自打磨連跳作。
3Lz+2T,勾手三周接後外點冰兩周。
落冰時的重心微微偏移,形稍歪,可下一瞬,立刻用一組極快的叉步快速調整,穩穩穩住形,沒有出現任何失誤,也沒有多余的拖沓作。
干凈利落,行雲流水。
這是季寒舟當時心底最直觀的評價。
後來他完一組旋轉作,抬眼的瞬間,恰好對上了那個孩的目。
一黑訓練服,高馬尾高高束起,利落又鮮活。劇烈運過後,白皙的臉頰泛著通的緋紅,格外靈。
就那樣怔怔地著他,愣了好幾秒,直到旁的同伴手拉了一把,才猛然回過神。耳瞬間染上緋紅,轉匆匆離了這片冰面。
當時的季寒舟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聽見秦若的話,聽見這個名字。
季寒舟扣好訓練包最後一個卡扣,直形,準備跟著教練離場。
應急燈的線落在冰面上,折出清冷細碎的澤,整片冰場空空,再無他人。
高高揚起的馬尾,干凈的黑訓練服,圓圓的鵝蛋臉上嵌著一對淺淺的酒窩。
季寒舟收回目,裹上的外套,跟著陳硯白一步步走出冰館。
他心底悄然定下了一個小小的念頭——
這個小孩很特別,明天可以去看看的短節目。
......
3月28日,X省青年花樣冰錦標賽,正式開賽。
B市冰上訓練中心的主冰館,今日一改往日的日常,著莊重肅穆的賽事氛圍。
場館口立著一塊巨型賽事背景板,藍底白字格外醒目,清晰印著:2045—2046年X省青年花樣冰錦標賽。
門口的工作人員有條不紊地核對參賽證件,志愿者手持引導牌,分站在場館各個拐角指引方向。看臺上早已座無虛席,熱鬧不已——有專程趕來的選手家長,有各地市帶隊的教練與領隊,還有不慕名而來的冰上運好者。
清晨七點,天剛亮,宋敏就早早起準備妥當。
特意給自己請了一整天的假,昨晚更是翻遍了整個柜,心挑出一件認為最得的深藍,還細細對著鏡子涂了口紅,收拾得格外致。
蘇錦月出門前,瞥見媽媽這一鄭重的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媽媽,你這打扮,到底是去開家長會,還是去看我比賽呀?”
“貧。”宋敏幫把訓練包的拉鏈拉好,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帶東西,“去年12月份你的比賽媽媽沒去,這次你比賽,我不會缺席,還是我第一次去看你比賽當然要穿得面一點。”
看著媽媽忙前忙後、滿心重視的模樣,一溫熱的暖流瞬間涌上蘇錦月的心頭。
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輕輕踮起腳尖,手抱住宋敏,糯的聲音悶悶地在媽媽的肩頭:“媽媽,你別張,我一定會好好的。”
“媽媽不張。”
宋敏上說得篤定,可微微發抖的雙手,早已出賣了繃的緒。
蘇錦月心里清楚,卻沒有破媽媽的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