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對方的人生，年世蘭放下書卷，面輕蔑之：“毒有余，魄力不足。既有這般玉石俱焚的狠絕，你早點掀桌多好？我若是你，這把火，我就放在婚前，放在那對畜生兄嫂房里！”
小秦氏也看完了自己手中的書卷，面對年世蘭的評價，臉上帶著十年如一日的溫和。
“人心哪里是一下子就能狠到底的，狠絕狠絕，若不是被他們上絕路，我堂堂金尊玉貴的侯府嫡，何必以局，拿自己去那些不值錢的爛石頭？倒是你，那般出，又有那般有出息的哥哥，怎麼就栽到了男人的甜言語上？”
看著年世蘭變黑的臉，小秦氏滿意一笑：“我再不濟，也沒信過男人的只言片語。”
砰！
年世蘭狠狠將書卷拍在案上，但一想到自己為那人做出的種種，如昏了頭一般的作為……就發作不起來了，渾氣勢一泄，輕道：“罷了罷了……換吧！你保我年氏一族無虞，我也會替你教訓所有將你上絕路之人！”
小秦氏頷首：“！”
——
“姑娘，該起了。”
年世蘭緩緩睜開眼。
帳子被一雙巧手輕輕開，用銀鉤挽住。線涌，一個穿著水綠比甲、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探進頭來，臉上是溫暖的笑容：“姑娘今日的氣好多了，夫人方才還打發人來問過呢。”
年世蘭沒應聲，目銳利地掃過這小丫鬟，又緩緩移開，打量這間臥房。
紫檀木雕花拔步床，床邊設著螺鈿小幾，上面放著一盞溫著的參湯。遠是多寶閣，陳列著些玉、瓷玩，墻上掛著工筆花鳥畫，著巧，著富貴。
果然是侯府。
有如此家底，往後至四五年，不必吃苦了。
年世蘭扯了扯角，寬自己道。
像上輩子冷宮里缺食的那段窘迫經歷，絕不想再有。
“姑娘，該梳洗了。”
小丫鬟又道。
年世蘭斂了神，淡淡地“嗯”了一聲。
下一刻，房門被輕輕推開，一行人魚貫而。足足十二個穿著同樣服的丫鬟，垂著眼，屏著息，手中捧著漱盂、巾帕、妝奩、香膏等，悄無聲息地跪滿了一地。作整齊劃一，連料的聲音都輕不可聞。
為首的丫鬟捧上溫熱的漱口水，另一個端著致的痰盂。年世蘭就著的手漱了口，立刻有第三個人遞上擰好的熱手巾。凈面，敷香膏，每一步都有人專門伺候，流暢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妝。
年世蘭站起，立刻有丫鬟為披上外裳，那是一件湖藍織錦緞的褙子，繡著細的折枝梅花。抬手理了理袖口，手面料膩，針腳細，確是上品。
說是侯府，這些人伺候的規矩竟毫不輸翊坤宮里的。
年世蘭對這個份更加滿意了。
“去給父親、母親請安。”
——
東昌侯府正堂。
東昌侯秦沐川與他的夫人應瓊芳端坐于上。
秦沐川年近不，但面容依舊俊秀，上沒有權勢家主的威嚴，倒著文人墨客的清雅。
應大娘子也不遑多讓，形窈窕，眉眼溫似水。
年世蘭按下心中紛擾的緒，憑著小秦氏給留下的記憶，規規矩矩地行了禮：“兒給父親，母親請安。”
“快快起，你病剛好，不必多禮。”
秦沐川的聲音很溫和。
應大娘子也是對世蘭出了手。
後者會意地上前。
應大娘子剛把人拉到邊，正要關心一二，旁邊響起一道得能滴出水來的聲音，帶著哽咽：“妹妹……你子可大好了？那日，那日荷花池邊，都是姐姐不好，若非姐姐不好……”
年世蘭轉眸看去，說話的是坐在下首的一個，十二三歲的年紀，容貌與原有五六分相似，卻更顯纖弱，此刻正拿著一方素白帕子，輕輕按著眼角，眼圈說紅就紅，淚珠要掉不掉，懸在睫上，端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這就是原那位嫡親的姐姐，秦家大姑娘，秦楠煙。
記憶碎片涌來——荷花池，爭執，失足落水，以及落水前，這位好姐姐那看似驚慌失措，實則暗中用力的手……
年世蘭心中冷笑更甚。這等上不得臺面的爭寵手段，在宮里見得多了！若放在從前，這等賤人，早就被賞了一丈紅，拖去葬崗了事！
沒接秦楠煙的話，甚至沒多看一眼，仿佛那泫然泣的姿態和哽咽的道歉只是耳邊吹過的一陣無關要的風。徑直轉向坐在上首的東昌侯，聲音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父親，兒病中胡思，想明白許多事。子骨強健才是本。兒想學騎馬，學打馬球。”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秦楠煙著帕子的手僵住了，眼淚要落不落，懸在那里，顯得有些稽。伺候在旁的丫鬟婆子們也紛紛低下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秦沐川也愣了一下，他看著眼前這個似乎有些不一樣的次，眼神里掠過一驚訝，但隨即，那驚訝便化為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欣賞。他須沉片刻，竟點了點頭：“騎馬球？嗯……我秦家的兒，倒也不該一味只困在閨閣之中。如今京中貴族小姐，閑暇時擊鞠投壺者亦有不，學一學，強健，亦可見我侯門氣度，不錯。”
應大娘子聽了這話，本已是面喜，可余里又看到旁邊神瞬間黯淡下去、愈發顯得楚楚可憐的長。
心中那桿秤立刻便偏了。
“可是兒家，到底是要以貞靜賢淑為上。”應大娘子輕聲開口，卻帶著點不容反駁的意味：“騎馬擊鞠，終究有些不統。萬一再磕著著了，又如何是好？況且，家中剛請了新的先生，琴棋書畫俱是名家，正該讓你們姐妹二人安心進學，陶冶。三姐兒，你姐姐子弱，你多陪著些，一同上進，豈不更好？”
秦楠煙適時地低下頭，肩膀微，更顯單薄無助。
眼中卻劃過一得意。
年世蘭微怔。
這番話似是一把鑰匙。
瞬間打開了腦海中獨屬于小秦氏的記憶寶箱。
無數碎片從里濺而出。
每一塊碎片中的畫面，配上應大娘子的輕聲細語。
讓年世蘭心底那邪火，蹭地一下就冒了上來。
陪誰陶冶？這個惺惺作態的東西？
猛地抬起頭，目灼灼，直接迎上應大娘子的視線，聲音清脆，帶著明顯的嗆聲味道：
“母親此言差矣！君子六藝，禮、樂、、、書、數，騎本就在其中，如何就不統了？再者說了，先帝在時，酷馬球，常于宮中舉辦賽事，萬人空巷！先皇後娘娘更是以球技高超、英姿颯爽而聞名遐邇，為天下子典范！怎麼到了母親這里，就了不上進，不能陶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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