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在外頭的二哥秦正正倚著拱門哈著白氣,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上還掛著一抹出神的傻笑。
聽到世蘭腳步聲漸近,連忙直起子,似是為了掩蓋自己的異樣,先發制人地問:“這麼快?又沒有人催你,你倒是在里頭多玩會兒啊。大冷天的,早早回家也沒什麼事做——誒?”
他話音還未落地,世蘭已經一陣風似的越過他,順手拽住他的袖就往月門方向疾走。
秦正被拽得踉蹌,什麼小心思都飛了:“做什麼去?這般火急火燎的?”
世蘭頭也不回,聲音里卻帶著難以言喻的歡樂:“走快點,不然秦楠煙就要帶著咱們大半的家產跟野男人私奔了。”
秦正先是一愣,隨即眼睛噌地一下亮得驚人,非但不再掙扎,反而反手扣住世蘭的手腕,幾乎要跑起來:“哪邊?哪邊!”
“往哪走了,那邊!”
世蘭氣得跺腳,將人拉住,指向一。
秦正目灼灼,拉著又是一陣狂奔,袂隨著他的作高高揚起,帶了廊下兩邊的積雪。
梅園深。
紅梅似火,白雪如絮,兩個影正立在梅樹掩映。
寧遠侯世子顧堰開姿拔如松,墨大氅襯得他面容愈發英;
在他對面,秦楠煙著月白鬥篷,雪花落在烏發間,整個人飄然若仙,出塵俗。
世蘭早早便看到倆人,趕拉住興不已的秦正,倆人鉆假山,打量。
“這是野男人?這不是寧遠侯世子嗎?”
秦正不滿地跟嘀咕。
同是開國功勛,但跟一日不如一日的秦家不同,顧家每一代家主都是實打實的兵權在握,且深得圣人信任,是汴京城里一等一尊貴面的人家。
秦楠煙竟跟寧遠侯世子扯上了關系,而且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那顧堰開顯然是被那癆病鬼的迷得不輕。
……秦楠煙若了寧遠侯世子妃,甚至侯夫人,自己這輩子豈不是都要被上一頭?
想想都心塞。
世蘭沒搭理他,徑自看著不遠的顧堰開。
不得不承認,顧堰開確實生得一副好皮相。
且聽聞他前年也去了軍中歷練,盡管有顧家照看,他也是坦然地與一般士卒同吃同住,接同樣的訓練,半點不摻水。
比起其他勛貴家,終日或無所事事,或流連酒樓楚館的紈绔子弟,不知出息了多。
若非已然知曉後來的結局,還真舍不得全秦楠煙。
此時二人顯然已經結束了談。
畢竟男未婚未嫁,在這別人家後院私會,再如何一見鐘也要恪守禮數。
秦楠煙這般苦心經營“神”形象的人,最是懂得矜持才是待嫁子最好的籌碼。
一禮之後,秦楠煙毫不留地轉就走。
到背後那束毫不避諱的炙熱目如影隨形,垂眸輕笑,既有著的,也有三分難掩的得意。
寧遠侯府……
門第不算高,但是與自己家比起來,也算門當戶對。
可惜了,可惜生不逢時,京中與年紀相仿的適婚公子就那麼些,除開愚蠢的,丑得不堪目的,和那實在不樣子的,剩下的合適人選也就一掌之數。
顧堰開算是這其中最好的選擇了。
可惜了,可惜這不爭氣的子骨。
連想進世間最尊貴的地方,博上一博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也不想這麼快就定下顧堰開,婚嫁是終大事,必得挑一個方方面面都極好的人才行。
到時,再讓爹娘備上多多的嫁妝,讓自己帶走。
省得自己嫁人後,那兩個冤家將父母敲骨吸髓,半點也不給自己留下。
想到這半年來愈發狼狽為,沆瀣一氣,接力賽似地搬父母私房,順便針對自己的弟弟妹妹,秦楠煙就頭疼,眼角眉梢的意都去了大半。
正氣著,結果一抬頭,卻見世蘭與秦正不知何時已擋在路前。兄妹二人如出一轍地抱著雙臂,一左一右分立兩側,眼中閃爍著如出一轍的玩味芒,直把秦楠煙看得心頭一。
冤家路窄。
秦楠煙腦海里蹦出這四個字。
但很快,便恢復了自己一貫知心的大姐姐模樣,角彎起溫的弧度:“二弟、三妹,你們怎地在這里?可是爹娘準備回府了?”
世蘭捂住秦正的,不許他接秦楠煙的茬。
自己卻抬眼看向秦楠煙後。
顧堰開正緩緩走來。
世蘭揚高聲音:“爹娘是不是準備走,我可不知道,我來此是聽說姐姐傷春悲秋的老病又犯了,對著梅花詩呢。怎麼了姐姐,這是給自己尋著如意郎君了?讓我瞧瞧,喲,竟是寧遠侯府?不錯不錯,既然如此,倒是省得家里變賣家產給你湊嫁妝了。”
“畢竟京中,誰人不知道姐姐你子骨弱,高門大戶哪個又愿意娶個病秧子做宗婦?爹娘若是不多給你備些嫁妝,怕是連門當戶對的親事都難尋。”
“如今可好了。”世蘭笑地打量著秦楠煙瞬間蒼白的臉,“姐姐若能憑自己的天仙容貌尋個好人家,最好是不要那麼多嫁妝充臉面的,也好給咱們這些弟弟妹妹多留些家業。畢竟——”
故意頓了頓,目天真又殘忍:“我們都還小呢,往後用錢的地方多著呢。”
秦楠煙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面上那抹溫笑意終于徹底僵住。
盯著世蘭的目仿佛淬了冰。
而遠,顧堰開的臉也變得極為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