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與東昌侯府的這場聯姻著實轟了整個汴京城。
排場之盛,聲勢之大,直讓全城百姓興高采烈地談論了月余,仍興致不減。
東昌侯府中也是喜氣洋洋,上至秦沐川夫婦,下到丫鬟小廝,人人眉開眼笑。
那可是寧遠侯府的世子爺!
再過些年,他們家大姑娘,就是板上釘釘的侯夫人了!
只有秦正,自送親後回來,臉便一直沉著,不見半分喜。
等到秦楠煙在顧堰開的親自陪同下,帶著足足三輛馬車的值錢東西,風風地回門之後,秦正眼底的郁,更是濃得化不開了。
世蘭看在眼中,心里的計劃也越發清晰。
這日午後,世蘭讓人帶話,將他約到後院。
這里有專為他開辟的小練武場。
還是前幾年世蘭親自撒賣乖,特意向父親為他討要來的。
秦正到了以後,心更差了,世蘭不開口,他也跟著默不作聲,一次又一次地拉開弓,對著遠的箭靶一下一下地著,箭矢破空,帶著一顯而易見的煩躁。
“二哥,”世蘭搖著團扇,故意逗他:“人家大姐姐找的可是樁大好姻緣,對你,對咱們侯府,都是不弱的助力。你天擺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遭了什麼難呢。”
秦正猛地丟下弓,眉頭鎖,語氣沖得很:“助力?你可知道,母親箱底的嫁妝,大半都秦楠煙給帶走了!”
在這世道,高門大戶雖不缺銀錢,但主母的嫁妝歷來是默認要分給膝下子的,尤其是兒,以備們在夫家立足。
秦楠煙作為嫡長,風大嫁,帶走了大半,意味著留給他和世蘭的便所剩無幾。
“我就知道不要臉皮,那顧堰開也是個言而無信的,當日在齊國公府里說的話,都被他倆口子當屁放了!”
秦正咬牙切齒。
世蘭聞言,卻冷笑一聲,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旁的石凳上:“我當是什麼事。本來就沒指母親不讓帶走。嫁妝是子的私產,便是夫家,稍微要點臉面的也不會輕易覬覦。可也沒哪條規矩說,必須得平分給每個孩子。長姐嫁寧遠侯府,門第更高,多帶些東西傍,也是應當。”
“應當?”秦正不可置信地看著:“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就罷了,怎麼著都還有這座侯府和爵位,你呢?你可如何是好?”
世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意識到這人當真是為考慮更多時,心中多出幾分愉悅。
不由得輕笑一聲,眸中掠過一狡黠:“二哥哥莫急,我自有我的後手。”
秦正見這副模樣,連忙追問:“什麼後手,快說,別賣關子!”
世蘭卻不直接回答,目漫不經心地掃向不遠,只見一個端著托盤的婆子正小心翼翼地沿著小徑走來。
角一彎,“二哥哥,靶子再遠,畢竟是死,不如試試新的活靶?”
纖纖玉指指向婆子。“往那兒。”
秦正一愣。
“中手中的托盤,”世蘭語氣輕快,帶著慫恿,“我就告訴你答案。”
秦正毫不猶豫,搭弓、引箭、瞄準,作一氣呵!
“嗖”的一聲,羽箭離弦,準無比地著婆子的手邊掠過,“篤”地釘了手中托盤的邊緣,力道恰到好,既中了目標,又未傷及那婆子分毫。
托盤應聲落地,上面的賬冊散落開來。
“好!哥哥箭愈發進了。”世蘭毫不吝嗇地掌稱贊,笑聲清脆。
那婆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雙一癱坐在地。
世蘭邊的二等丫鬟墨畫連忙快步上前,將人攙扶起來,帶到了兄妹二人面前。
人走到跟前,眾人才認出是大廚房的管事,張媽媽。
世蘭臉上漾開一抹淺笑,語氣溫和:“媽媽驚了,我哥哥一時手,與你開個玩笑,莫要見怪。”說著,抬手便拔下了發間一支沉甸甸的赤金鑲寶發簪,“這簪子,便當作給媽媽驚的補償吧。”
天降的橫禍突然了橫財,張媽媽原本嚇得煞白的臉瞬間泛起了紅,眼中滿是驚喜,連忙躬道謝:“不敢當,不敢當,多謝三姑娘賞!”說著,便喜滋滋地湊上前,準備接過金簪。
滿眼只有手中分量十足的金簪,渾然沒有發覺一旁的抱琴從地上撿起了賬冊,并送到了世蘭手中。
等意識到不對時,世蘭已然翻開了冊子,輕聲念出上面的字跡:“……粳米十石,八兩。活二十只,二十兩,哥哥你瞧,原來你我的月錢,一月下來只夠吃二十只,真是好笑。”
俏笑嫣然,仿佛真的發現了什麼有趣之事,一旁的秦正臉卻瞬間變了。
這兩年他常與世蘭結伴出府打馬球,往返必經熱鬧集市,沒被妹妹拉著逛街采買,對外頭價早已門清。
他當即厲聲喝道:“胡說!東市上好的粳米也不過四錢一石,活三錢頂天了!你手底下人是去得哪里采買,天上仙宮不!”
張媽媽心頭劇震,臉由紅轉白,冷汗涔涔而下,哆嗦著試圖辯解:“二公子明鑒,這、這采買的事,價格時有浮,而且、而且品質不同……”
秦正不等說完,一把奪過世蘭手中的冊子,快速翻看起來,越看臉越是鐵青,這兩年為防秦楠煙搬空家底,他特意向家中賬房請教,因此一番查看下來,就發現這賬目百出,虛報價格,重復記賬,簡直目驚心!
“好!好一個時有浮!好一個品質不同!”秦正怒極反笑,猛地合上冊子,眼中寒凜冽,“來人!”
候在一旁的小廝立刻上前。
“將這膽大包天的惡奴給我捆了!”秦正聲音冰冷,“連同這冊子,一并押去母親回話!”
張媽媽頓時癱如泥,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世蘭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二哥雷厲風行地置,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