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遠侯府,錦蘭苑。
秦楠煙穿著一素凈的寢,弱不勝地歪在榻上,面蒼白,慢悠悠地問:
“母親如何了?”
婢如實相告。
得知母親應瓊芳只是氣急攻心昏厥,并無大礙後,秦楠煙便不再放在心上,轉而升起一抹怨怪和憤怒。
“我都這樣了,二弟和三妹妹……竟也不過問?”
婢低著頭,不敢接話。
秦楠煙越想越氣,口微微起伏。
曾經怎麼都越不過的弟弟妹妹如今可是出息了。
一個在讀書方面嶄頭角,一個將侯府打理得風生水起,卻誰不肯為這個在婆家吃苦罪的長姐出頭撐腰!
這也是秦楠煙未曾料到的。
以為自己在閨中盡了寵,嫁的又是汴京城炙手可熱的顧堰開,此後人生就算不是風無限,也總該一帆風順。
可現實卻與的期相悖。
公婆猶如吃人的老虎,挑剔的錯;
府中那些份不如的妯娌,起初是變著法兒地從這里打秋風,沾的,這兩年見遲遲無子,更是明里暗里地嘲諷是不下蛋的母,句句都往肺管子上。
這侯府深宅的日子,勾心鬥角,步步驚心,哪有在家中做千百寵的大姑娘時半分自在?
尤其聽說弟弟秦正學問日益進,妹妹世蘭在勛貴圈里名聲漸起,連父親都偶爾會夸贊兩句時,心里就更不是滋味了。
一種被取代、被超越的恐慌和酸楚啃噬著的心。
使得深切地意識到,東昌侯府的中心,早已不是秦楠煙了。
想到這里,兩行清淚順著蒼白的臉頰落,帶著十足的凄楚與委屈。
顧堰開踏房門的第一眼便是這副模樣,頓時心疼得無以復加,急忙上前將人攬懷中,千言萬語匯一句:
“楠煙,我們還會有孩兒的。”
秦楠煙依偎在他懷里,哭得更加哀婉人:“堰開,我是不是很沒用?不能為你生兒育,還要累得你與母親心生嫌隙……我不如死了干凈,也省得拖累你們……”
“胡說!”顧堰開聽得心都要碎了,摟著,指天發誓:“我不許你說這種傻話!我顧堰開的孩子,必須是你秦楠煙所出!否則,我寧可絕後,也絕不納妾讓你傷心!”
聽到這番斬釘截鐵的誓言,秦楠煙心中稍定。
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楚楚可憐地問:“真的?堰開,你不騙我?”
“如有違誓,我不得好死!”顧堰開眼神堅定。
“你且安心養好子,其他的都不要多想,一切有我。”
秦楠煙這才破涕為笑,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丈夫的誓言中煙消雲散。
倚在顧堰開前,著他的溫脈脈,心中卻忍不住得意地想,其實天底下的子只要嫁人,都難誠心如意。
但至得了個一心人,這人對死心塌地,為了甚至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韙。
忤逆生母,不要子嗣。
這點,那個如今再怎麼能干、再如何被夸贊的妹妹世蘭,總越不過去罷?
秦楠煙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這種勝利之中,暫時忘卻了婆母的冷眼、妯娌的嘲諷,以及弟弟妹妹對自己造的威脅。
——
寧遠侯府,主院。
顧侯夫人面灰敗地躺在拔步床上,往日里明強干的眉眼此刻被淚水浸,只剩下無盡的哀戚與疲憊。
顧侯坐在床沿,看著妻子這般模樣,心里也不好。
“夫人,莫要傷心了。”顧侯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無奈,“就當是那孩子,與我們家緣分淺,去尋更投契的人家了。”
他頓了頓,似下定了決心,繼續勸道:“往後,老大房里那些事,你就別再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去吧。”
顧侯夫人背過去,淚水涌得更兇。
口里卻道:“是我愿意這般折騰嗎?老大媳婦自己子不爭氣,進門這麼多年無所出,我認了!可自己生不出,還要死死攔著堰開,不讓納妾,這不是心要絕了我長房的嗣嗎?!老大如今被那狐子迷了心竅,是非不分!可我是他親娘啊,我能眼睜睜看著我兒絕後嗎?我行使婆母之權,給他房里添人,放眼整個汴京,哪家勛貴不是這個規矩?怎麼偏偏到了我們家,就……就鬧出這等禍事來!”
此時顧侯夫人心里掀起滔天的悔恨。
老大是所有孩子里,最出息的一個,也一向對他寄予厚,不但重金聘來德高重的文武師傅,甚至狠心將人送去軍營里吃苦訓。
為何著他的婚事多年不肯點頭?還不是心氣高,想著要給自家兒子挑個最好的長媳人選。
早知道,早知道老大是這樣迷心竅的,還不如當年隨口答應一個,再沒用,也能給生個康健的嫡長孫,不知比這全心眼子的病秧子強?
想到那個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失去的孫兒,顧侯夫人又心如刀絞。
的乖孫孫,日盼夜盼的乖孫吶,竟是來這世上多看一眼的福分都沒有。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強求了!
“我的孫兒……我苦命的孫兒啊……”
哭喊著,巨大的悲痛和強烈的悔恨織在一起,氣息驟然急促,眼前一黑,竟又暈厥過去。
“夫人!夫人!”顧侯大驚失,連忙扶住,連聲呼喚,“快!快去請大夫!”
院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大夫急匆匆趕來,施針用藥,忙活了半晌,顧侯夫人才幽幽轉醒,面卻比之前更加難看。
大夫神凝重,對顧侯鄭重囑咐:“侯爺,夫人此乃急痛攻心,憂思過甚,已損及心脈。萬萬不能再刺激,緒絕不可再有大的起伏,否則……恐有中風之虞,後果不堪設想!”
顧侯看著老妻了無生氣的模樣,心中駭然。
他揮退下人,握住夫人冰涼的手,沉聲道:“夫人,你聽見大夫的話了?什麼都沒有你的子要!老大房里的事,到此為止!我說不管,就絕不再管!將來……將來從老二、老三那里過繼一個好的,也是一樣的,總歸都是我們顧家的脈!”
顧侯夫人閉著眼,淚水無聲地從眼角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