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似被針扎了一下。
但秦正依然抱有一僥幸，他彎腰手，想撿起來看個究竟。
王若弗回過神來，心中警鈴大作。
“哎呀！”一聲，也顧不得額頭的疼痛，猛地撲過去就想將帖子搶回來。
“秦二哥，這個不能看！”
作急切，秦正方才心神俱震，也沒留意對方作——
“砰”的一聲悶響。
額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一！
秦正痛得悶哼一聲，眼前瞬間金星冒。
王若弗自己也撞得眼泛淚花，但見秦正臉更白，嚇得也忘了疼，連聲道：“對不住對不住！秦二哥你沒事吧？”
心急火燎，一手著自己發紅的額頭，另一只手就下意識過去想給秦正，好彌補過錯。
可向來力氣比尋常姑娘家大些，此刻又心慌意，力道沒掌握好，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竟是將秦正束發的玉冠給帶歪了！
那致的白玉冠本就因方才的撞有些松，經過這最後一稻草的相助，直接離了發髻，瀟灑地在空中劃過一道自由的弧度，準落了回廊旁養著錦鯉的水池里！
王若弗：！！！
看著泛起陣陣波紋的水面，又看看秦正散落下來的墨發，整個人都僵住了，恨不得時間能倒流回去。
“我、我……”張口結舌，懊惱不已，最後干脆一跺腳：“我這就去給你撿回來！”
說著，豁出去一般去腳上的繡花鞋，一副立刻就要跳下水的架勢。
如今說是初春，其實就是年關剛過，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候，池水還帶著浸骨的寒意，秦正被這不管不顧的莽撞舉嚇得魂飛了一半，哪還有空想什麼孫寶琦訂婚之事，他幾乎是本能地出手，一把攬住王若弗的腰肢，將已經探出半個子的猛地抱了回來！
“別去！水冷！”他急道。
男子清冽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書墨香瞬間包圍過來，腰間的手臂堅實有力。
王若弗長這麼大，從未與父親兄弟以外的男子如此近過，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了木偶，臉頰、耳朵、乃至脖頸都以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腦袋里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到懷里瞬間的僵和那燙得驚人的溫，秦正也立刻意識到二人此時姿勢的逾矩，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松開手，連退兩步，散落的頭發更添了幾分狼狽。
他耳泛紅，眼神飄忽，結結地解釋：“王、王姑娘，在下一時急，絕無冒犯之意！”
王若弗還沉浸在方才那驚天地的接中，心跳如擂鼓，聽到秦正的解釋，才恍然回神，連忙擺手，語無倫次地道：“我懂、我懂！秦二哥你是正人君子，你就是怕我投河……不、不對！我的意思是，你就是怕我繼續闖禍，我懂，我都懂的！”
努力想把這事揭過去，掩飾自己的窘迫，忽而又想起那罪魁禍首的帖子，趕找補：“秦二哥你是個好人！天大的好人！好人肯定、肯定討得到好媳婦的！那個……話本里都說了，天涯何無芳草、大丈夫何患無妻，有緣千里來相會……”
越說越急，恨不得把知道的所有好話都堆砌上來，奈何肚子里墨水就那麼些，幾句就榨干了，很快圖窮匕見：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我今天沒來過！你也沒見過我手里的東西！什麼都沒有！秦二哥，你就快下場考試了，絕不能因為一點……一點小挫折就前功盡棄啊！”
不然怎麼對得起好姐妹世蘭？
“古話說得好，場失意，考場必然得意！秦二哥你看，其實老天爺安排你此時知道，也是好兆頭啊！說明你此番必能金榜題名，耀門楣！”
已經開始語無倫次了。
這一大串話，比對一整季的賬冊還要難，王若弗說得氣吁吁，一雙大眼睛張又誠懇地著秦正。
原本心口如同著巨石，沉悶窒痛的秦正，聽著那番不著調卻又充滿急智的鼓勵，心中積郁的悲憤和失落，竟奇異地被沖淡了些許。
他再也忍不住，散著頭發，低低地笑出了聲，那笑聲里帶著幾分苦，卻又多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釋然。
他搖了搖頭，看著眼前臉通紅、眼神晶亮的，輕聲道：“好，承王姑娘吉言。我一定盡力而為。”
事已至此，還不如向前看。
他讀書曾是為了及天上月，可隨著年紀增長，他越來越明白，撐起侯府才是他讀書科考的最大意義。
他可以不在乎偏心的父母，也毫不顧忌嫁出去的秦楠煙，但絕不能，讓十來歲就為他殫竭慮，一心打算的妹妹世蘭，將來毫無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