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生在府邸中的一切,都逃不過如今世蘭的耳目。
回廊下的那場意外也是如此。
不出半個時辰,便有耳目,繪聲繪地報到了跟前。
聽聞二哥雖散了頭發,狼狽不堪,卻并未失態追問孫家之事,反而被王若弗那番“場失意考場得意”的歪理逗笑,最終平靜回了前院繼續溫書,提著的心才緩緩落下,啞然失笑。
這個王若弗,還真是顆福星,誤打誤撞之下,又解決了的一樁煩心事。
以那般稽又驚險的方式,避免了二哥沉浸在孫寶琦定親的打擊中難以自拔。
“看來,我還真要認真給尋個合適的如意郎君才行。”世蘭指尖輕輕敲著桌面,喃喃自語。
這般得力又旺的福將,若是將來嫁到離太遠,或是與作對的人家,該是多大的損失?
所以不僅要找,還得找個完全符合王若弗那不克錢財首要標準,且家世簡單,能讓繼續自在拋頭面經營生意的。
思緒轉到此,世蘭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的婚事。
當下便是一嘆。
這些年來,看似忙于經營,實則心深,也一直在盤算自己的歸宿。
眼下看來,擺在面前的就兩條路。
一條,便如王若弗設想的那般,低嫁。
尋個名聲不顯、家規不嚴的中等人家,憑借這些年攢下的厚嫁妝,和東昌侯府雖不如前卻依舊存在的依仗,足可保一生富貴安穩。
夫君若是個上進的自然好,若是個平庸的,只要不攔著掙錢,關起門來,依舊是說一不二的主。
這條路,穩妥,省心。
但這穩妥里,到底藏著令難以忍的憋屈。
本張揚,無論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都習慣了被眾星捧月,也習慣了被人仰。
可也無論上輩子或是這輩子,世道都沒有變,還是講的那一套在嫁從父,出嫁從夫。
兒家在閨中時,按娘家地位來分尊卑。
因此在尋常宴會際中,東昌侯府嫡的份,自然就過伯爵府出的孫寶琦和將軍府出的吳悅音一頭。
可一旦出了閣,旁人能敬幾分,就要看夫家的門楣了。
若嫁的夫婿門第不及孫寶琦、吳悅音所嫁,日後筵席上相見,就要反過來對們客客氣氣,甚至伏低做小……
這讓如何甘心!
既不甘心,那便只剩第二條路——高嫁。
然而汴京城中那些與年歲相當、門當戶對的權貴之後,大半都是紈绔!
每日里不是鬥走狗、頑劣不堪,便是貪花好、後院不寧,總之沒幾個的。
偶有一兩個瞧著還算端正的,不是早已定親,便是反過來嫌棄如今被秦楠煙帶累的名聲。
早被其他稍遜一籌的姑娘們搶了先機。
不過,倒也不急。
世蘭眸轉冷,指尖在茶杯沿口劃了一圈。
過不了幾年,朝廷便會著手清理積欠國庫銀兩之事,如今這些看著花團錦簇的權貴,如榮國公府、永昌侯府、忠勤侯府之流,有一個算一個,都逃不過清算。
那吳悅音前不久才風定下的永昌侯府,屆時便會降等襲爵,了永昌伯府,雖富貴依舊,可門第到底矮了一截,風大減。
更不要說再往後推二十年,還有改朝換代的契機。
到時新舊權貴替,機遇與風險并存。
對而言最好的出路,是尋一戶基深厚、能在這一場場風波中屹立不倒的家族。
可這樣的人家,麟角,又如何是現如今一個名聲有瑕的侯府次能夠輕易攀上的?
……認真說起來,除開這兩條,實則還有一條路。
風險最高,卻也可能收益最大——
看似低嫁,實為押注。
比如,嫁給當今那位子嗣艱難、地位微妙的皇帝。
若有幸生下一子,這偌大的王朝,將來必是掌中之。
又比如,嫁給不久的將來就被打發到偏遠禹州,看似與皇位無緣的宗室趙宗全。
待他將來機緣巧合登臨大寶,便是從龍之功,新朝寵妃……
想到這里,世蘭心口猛地一悸,下意識地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可是……
不想再為人妾室了。
不想再與人分夫君。
清楚知道自己善妒的子,卻也厭惡妒嫉的滋味兒,那種五臟六腑都被烈火焚燒般的滋味兒,夠了!
也不愿再將一生榮辱系于君恩,在方寸後宮中與人爭寵鬥艷,日日盼著那虛無縹緲的恩寵和或許永遠都不會來的子嗣!
白日作威作福,深夜孤獨自棄的滋味兒,也夠了!
哎,世事實在難全。
這樣看來,的親事,還真是難得很。
世蘭長長地吁出一口氣。
罷了,眼下多想無益。總歸還有時間,且等二哥哥科考之後再說。
無論如何,增強自的實力總是沒錯的。
斂起心神,揚聲喚道:“頌芝,去把咱們手上那些田莊、鋪子的賬冊再拿來我看看。”
銀錢握在手里,才是最實在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