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試要考足足九日,今年天公不作,從第三天開始,竟有了倒春寒,聽說貢院里當夜便病倒了數位考生,個個發起了高熱。
有人撐不住,干脆棄考,被抬著出來。
消息傳到秦家,應瓊芳擔心地一個晚上沒睡著,第二天也跟著病加重,秦府上下愁雲慘淡,世蘭也沒了心去細想那日與張家二郎四目相對時的異樣。
好不容易挨到了會試結束,世蘭跟著父親去接二哥秦正回家。
結果雙雙被腳步虛浮,臉蒼白的秦正嚇了一大跳。
細問下才知,幸好這些年秦正雖然將重心放在了讀書上,但也沒落下習武,練出了一好魄,抵住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倒春寒。
雖難掩疲憊,但好在沒什麼大礙。
世蘭這才放下了心,原著里秦正可從未踏足過這科考場,雖然一事無,但到底壽命無虞。
要是因此垮了,就算得了功名,也是得不償失。
往後幾日,秦正便在家中休養,偶爾外出也是去尋他的老師同窗校對答案。
越校對,臉越差。
秦沐川看在眼里,心中便有了數。
放榜那日,東昌侯府的大門前格外安靜。
秦家人沒有一個要去看榜,只打發了小廝去。
一個時辰後,見那小廝垂著頭回來,話都不用說,眾人便知道了答案。
不出意外,秦正落榜了。
世蘭嘆了口氣,科考本就不易,就算是從小刻苦讀書,天賦異稟,也未必得中。
何況秦正這種中途放棄過的平庸之輩呢?
秦沐川也揮了揮手,打發了管家,他其實早有預,兒子的文章火候未到,這次不過是想運氣。不過當結果真是如此時,心里還是忍不住失落。
反應最壞的是應瓊芳。
當晚便輾轉反側,難以眠,第二日就咳得天昏地暗,喝藥扎針,都不見好。
秦沐川看著妻子蒼白的臉,忽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消沉下去了。
他起去了書房,找到幾張華麗拜帖,珍而重之地揣袖中,吩咐管家備車。
“侯爺,您這是要……”管家小心翼翼地問。
“去拜訪幾位故友。”秦沐川整理著袖,眼神堅定:“正的親事不能再拖了,我得親自去走走。”
世蘭不知道父親的打算,手里還翻著讓王世年編撰的小冊子,上頭都是汴京城里適齡的小娘子。
也在給自己嫂子呢。
這時頌芝急匆匆地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氣憤。
“姑娘,王家那邊人說,王姑娘尚在病中,因病得蹊蹺,不敢用藥,因此咱們送去的東西,他們也不敢接,只說用不著。”
世蘭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叩,眼神微冷。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每次下帖子邀若弗,王家不是推說若弗病了,就是說要學規矩。
一次兩次還說得過去,次數多了,任誰都看得出王家這是在刻意疏遠。
王家王大人自是高風亮節,肱骨之臣,但這王夫人還有那王若與骨子里都是勢利之徒。如今哥哥落榜,的婚事眼看著也沒了著落,人家自然是要疏遠的。
不過知道歸知道,這仇還是要記下。
什麼玩意兒,也敢瞧不起。
院門外,秦正正站在那里,手里還著上次王若弗送他的護符。
卻不想聽到了這樣一番話。
秦正轉就走,手里的平安符被攥得的,指間都泛了白。
不知不覺,走到那日王若弗要下水撈他玉冠的池塘邊,看著手中平安符,他的手張開了又握,握了又張開,為東昌侯世子的自尊心迫著他想丟掉這護符,人家瞧不上,他何必上趕著?
可不知為何,就是舍不得。
如此反反復復,心中越來越煩悶。
正想去尋杯酒來消愁,忽然聽到墻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靜。
秦正警覺地抬頭,卻見墻頭上居然站著一人!
秦府後院栽種著一棵年歲久遠的古樹,枝繁葉茂,亭亭如蓋,能連通數個院落。
墻頭上的人就是這樣雙手拉著一枝椏,小心翼翼在墻頭上行走。
秦正呆呆地看著那張似曾相識的小臉,忘了反應,直到那人忽然一腳踩空,眼看就要摔下來,秦正來不及多想,一個箭步沖上前,張開雙臂,正好接住!
“噗通!”
慣太大,倆人一起摔倒在地。
“秦二哥,怎麼是你?”
歡快的聲音響起。
秦正看著面前臟兮兮的小臉蛋,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還想問你呢,你怎麼弄這樣了?”
順著秦正的目,王若弗低頭看到了自己已經臟得看不出原本的子。
“別提了!”王若弗爬起,一連氣呼呼的。
“我娘把我關起來了!說什麼要學規矩,不能出門,其實背地里給我相看人家呢!要不是阿常忠心告訴了我真相,還給我開了後門的鎖,我哪逃得出來!”
秦正只覺得心仿佛被針扎了一下。
家里果然開始給相看人家了。
好半晌,他才找到自己的聲音:“王夫人……也是為你好,如今我家在京城里的名聲不好,容易連累你。”
王若弗一臉古怪地看著他:“秦二哥,你這說得是什麼陳芝麻爛谷子的傻話?名聲這種東西,難道不是說給不認識你們的人聽的?可我認識你都多年了?我能不知道你跟世蘭姐姐是什麼樣的人嗎?”
“但話又說回來,你說奇怪不奇怪,明明不認識的人才需要知道你的名聲好壞,偏偏大家還把名聲看得這樣重要,這不就是天想著怎麼討好一群不認識的人嗎?”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秦正心中連日來的霾。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臟兮兮的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沒有毫的虛偽和算計,只有純粹的真誠和信任。
是啊,他要那勞什子的名聲做什麼?
真正在意他的人,從不曾因秦楠煙的所作所為而看輕他;
而那些因名聲疏遠他的人,本就不是真心相,又何必在意?
他心中震,正要說什麼,後傳來頌芝的驚呼聲:
“王姑娘,你怎麼在這!你怎麼弄這樣了?”
“哎呦我的好頌芝,你可算來了,快,帶我去洗漱!”
二人很快挽著手離開,秦正留在原地,看著前頭纖細的影,心中有什麼東西悄悄發了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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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蘭看著面前如同在泥潭里打過滾的臟貓一樣的王若弗,忍不住扶額。
“你這都是怎麼弄的?”
王若弗嘿嘿一笑,三言兩語才說清了。
當知道是用爬狗這種手段逃家,一路上又摔倒了兩次,最終因為過于臟污被前門家丁驅趕,無可奈何之下繞路從後院翻墻進之後,世蘭徹底沒了話說。
“快去洗漱更!”
催促。
王若弗被頌芝拉著走了,世蘭收回視線的時候,不經意間掃過秦正,頓了頓。
二哥神似乎有些異樣。
心中一,面上卻不顯:“難得看見二哥出門,看來二哥是想通了?”
秦正本就心虛,對上的目後,更是如坐針氈。
幾次言又止。
“二哥,你我之間,有什麼不好說的?”
世蘭失了耐心。
秦正深吸一口氣,他這樣的決定,本來就是需要妹妹一臂之力的。
耳的紅暈蔓延到了臉頰。
“世蘭,你說……我要是求父親上王家提親,可好?”
話音落下,房中一片寂靜。
世蘭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慢慢浮現出笑意。
嗯,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