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宸院卿職責所在,哈達需比皇上圣駕提前抵達熱河行宮,親自監管行宮各修繕維護事宜。
皇上口諭剛下,哈達便立刻吩咐下人收拾穆寧的行李,打算提早,免得路途倉促,委屈了兒。
可誰料,他們低估了皇上的好奇心。
原本康熙只下了口諭,打算等駕臨江木蘭秋狝,到了熱河行宮再見見那個和老十三生得一模一樣的小丫頭。
哪知次日一得空閑,他便改了主意,半點不愿多等,當即吩咐恰好侍立在側的胤祥,即刻出宮,把哈達家的小丫頭直接接宮來。
胤祥帶著皇上口諭趕到章佳府時,哈達臉瞬間慘白,滿心都是兒要被留在深宮、再難出來的念頭,慌得六神無主。
直到胤祥連著喚了兩聲“舅舅”,才總算把他飄遠的魂拉了回來。
見哈達回神,胤祥笑著寬:“舅舅放心,皇阿瑪只是召表妹見上一面,沒別的旨意,快讓表妹梳妝打扮吧,別誤了時辰。”
穆寧得了消息,沒刻意心打扮,隨意挑了裳。
上穿著月白比甲,搭淺小襖,頭發簡簡單單梳了個小把子頭,利落又乖巧。
一路快馬加鞭,當胤祥牽著穆寧的小手踏暢春園澹寧居時,康熙抬眼來,當即笑了。
這丫頭,果真跟老十三一個模子里刻出來似的。
胤祥松開手,躬給康熙打千行禮。
穆寧剛要屈膝行大禮,康熙連忙開口:“免了,近前來。”
穆寧緩步上前,心底雖有好奇,卻始終乖乖垂著眼,安分守己。
康熙溫聲讓抬頭回話,穆寧這才緩緩抬起頭,飛快抬眼打量了一番前的帝王,隨即又收斂了目。
“今年幾歲了?可曾讀過書?”康熙出聲問道。
穆寧抿,輕聲回:“回皇上,奴才七歲了。”
剛要接著說讀書的事,一旁的胤祥先笑著開口:“皇阿瑪,這小丫頭腦袋瓜子機靈,三字經千字文都背得,唯獨字寫得難看,四哥前些日子還罰每日寫十篇大字,這陣子正在家愁眉苦臉地練字呢。”
康熙聽了朗聲發笑,開口道:“老四的字頂好,對練字一事自然嚴苛,可著七歲小丫頭日日苦練,未免太過了,往後見著他,朕定要說道說道。”
胤祥連忙笑著附和:“皇阿瑪說得極是,兒臣時就總被四哥罰著練字,想來是四哥當年沒罰夠兒臣,如今反倒牽連到表妹了。”
有胤祥在旁科打諢,殿繃的氛圍瞬間松快了不。
康熙又隨口問了穆寧幾句日常閑話,穆寧都規規矩矩應聲回話。
本以為問完話便能順利回府,不料康熙忽然看向胤祥。
“你舅舅明日便要啟程趕往熱河,帶著這小丫頭一路奔波實在不妥。”
頓了頓,康熙徑直吩咐:“這般,你把這小丫頭領去德妃宮里,由德妃暫且照看幾日。”
胤祥連忙躬應下,隨即上前牽著穆寧的手,恭恭敬敬告退,領著離開了澹寧居。
待到遠離澹寧居,邊宮人了大半。
周遭清靜下來,穆寧終于按捺不住滿心疑,扯了扯胤祥的袖,小聲問道:“表兄,為何要把我安排到德妃娘娘宮里去?”
穆寧想過可能會把留下,但以為最多也只是由十三福晉照看,畢竟那是表嫂,親近又妥當,萬萬沒料到,竟會直接被送到德妃娘娘,也就是未來太後跟前。
胤祥眼神倏然黯淡幾分,低聲音輕聲道:“德妃娘娘與我母妃,早年誼極厚。”
穆寧心頭一,乖乖應了一聲,再不敢多問,生怕再中他的傷心事。
一路行至德妃寢宮殿外,胤祥便不能再殿,只得駐足止步,托付殿外等候的侍竹息,將穆寧領進殿中。
德妃早已接到康熙的口諭,正端坐在殿靜候。
穆寧剛進殿門,屈膝彎腰正要行禮,便被德妃溫聲住。
眉眼間帶著和善的笑意,聲問了穆寧幾句年歲、家常,語氣始終溫和,卻無半分親近之意,不過片刻便吩咐竹息帶著穆寧去偏殿歇息。
穆寧瞧著這疏離的模樣,心里暗自嘀咕,難不德妃和自己姑母,不過是表面好的塑料閨?
可待穆寧跟著竹息離去,殿只剩德妃一人,坐在榻上,怔怔地著殿門方向發了許久的呆,指尖輕輕挲著帕子,良久,終究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再無別的作。
穆寧在德妃宮里安安穩穩住了幾日,每日只需晨起前去正殿請安,能遠遠見上德妃一面,余下時間皆待在偏殿,沒能撞見心心念念的劇人,不免有些失落。
沒等再多等幾日,康熙起駕巡幸塞外的旨意便傳了下來,德妃亦在隨駕嬪妃之列,穆寧自然要繼續跟在德妃側,一同前往塞外。
一路車馬顛簸,反倒極見到親表哥胤祥,倒是與胤禛面的次數多了些。
只是這位冷面四爺,即便對的好度已然到了六十五分,相起來依舊疏離,不顯親近。
每次遇上,也從無多余話語,只淡淡開口問上一句:“今日可曾看書練字了?”
問罷便徑自離去,分寸拿得極嚴。
穆寧默默在心里給胤禛安了個教導主任的外號,只覺得這位四爺比先生管得還要嚴。
一行人一路走走停停,終于抵達了熱河行宮。
穆寧也總算不用整日跟在德妃邊謹小慎微,因為的親阿瑪哈達,早已在行宮外等許久。
看著穆寧蹦蹦跳跳、渾都著輕快的小影離去,德妃立在廊下,目送著走遠,眼底神復雜難辨,有憐惜,有悵然,還有一說不清的唏噓。
旁的竹息見狀,遲疑著上前,輕聲開口:“娘娘,若是……”
話還未說完,德妃便輕輕抬起手,打斷了的話,緩緩說道:“不適合在宮里生活。”
話音落下,殿一時安靜下來,竹息垂首不語。
誰也分不清,德妃口中的這個“”,說的是眼前離去的穆寧,還是那位早已薨逝、與誼深厚的敏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