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府那日,按規矩須用務府彩轎,從側門府。
將自伺候自己的綠梔留在了家中,那丫頭半年前已與管家之子定親。
此番府,穆寧只帶了兩個小丫頭樂怡、樂青隨行。
府當日一早,穆寧梳妝妥當,覆上蓋頭,由樂怡樂青攙扶著坐進彩轎。
哈達強忍淚意,心里卻已把傷盡數化作力,只覺往後更要拼命賺錢,護兒周全。
轎簾剛落,忽聞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哈達回頭,竟是胤祥騎馬而來。
胤祥翻下馬,對哈達拱手:“表妹堂兄遠在盛京未歸,既無娘家人送嫁,便由我這做表兄的送一程。”
“這……斷斷不合規矩。”哈達急得連連擺手。
素來不守規矩的胤祥哪里理會,只翻上馬,揚聲對轎夫喝道:“起轎!”
轎的穆寧聞聲,悄悄掀開蓋頭一角,瞥了眼側騎馬的胤祥。
哈達被這兩個祖宗的大膽行為接連驚嚇,此時魂都快飛了,忙低聲音急道:“不能掀蓋頭!不許掀轎簾!”
穆寧對著胤祥方向俏皮地眨了眨眼,才輕聲應道“哦”,乖乖回了轎。
胤祥一路護送彩轎至雍親王府外門,卻勒馬止步,未再。
他這般護送到府門,明擺著是遞話:這是我親表妹,王府後院誰若敢心思,可得掂量清楚。
此舉早與胤禛商議妥當,得了默許,才敢行這不合規矩的禮。
彩轎抬後院,行至正廳前便要落轎。
穆寧蓋著蓋頭,一路由王府嬤嬤攙扶著、低聲指點規矩。
雖眼前什麼也看不到,心口卻莫名澎湃起伏,藏著幾分難以言喻的激。
至福晉宜修面前,穆寧依禮敬上茶。
宜修倒沒為難,端起茶盞淺淺飲了一口,語氣溫和地叮囑了幾句,便讓回自己的院子,等候晚間王爺過來。
穆寧又被一路攙扶著,送後院那單獨辟出的院子。
剛一進門,就見廊下、檐角都掛著喜慶的紅綢,幾個小婢小太監齊刷刷躬,脆生生道著吉祥話。
嬤嬤一邊扶落座,一邊唾沫橫飛地夸贊:“王爺特意收拾了這小院,可見是真心疼福晉!”
穆寧聽得心不在焉,滿腦子只剩兩件事:一是趕掀蓋頭氣,二是啥時候能吃上一頓正經飯。
雖然早上阿瑪不顧規矩給塞了好幾塊點心,可正是長的年紀,哪夠填肚子。
被扶著坐到床沿,嬤嬤們終于識趣地退了出去,屋里只剩樂怡、樂青兩個丫鬟。
穆寧再也忍耐不住,一把掀開蓋頭。
兩人見狀,既不驚訝也不阻攔,樂怡迅速守到窗邊風,樂青則在門口,嚴嚴實實替小姐把風。
穆寧了發僵的脖頸,只覺頭上這副頭面沉得離譜,通鎏金,晃得人眼暈。
不用想,這又是阿瑪的手筆,恨不得把整個庫房都給陪嫁過來。
忽然,穆寧余瞥見桌上擺著幾盤點心,意外發現竟全是自己吃的,心里了然,定是四爺提前備好的,畢竟他對自己已經有了七十七的好度。
半點不客氣,拿起點心邊吃邊在屋里閑逛。
這院子正屋連通三間,裝修清雅別致,逛著逛著,忽然好奇屋里有沒有藏著避子的件,當即跪坐在床上,一手攥著點心啃,一手翻查被褥。
忽然,樂青恭敬且高音量的聲音響起:“參見王爺!”
穆寧還沒來得及調整姿勢,胤禛就推門而。
看著他的新庶福晉那毫無儀態的模樣,胤禛無奈了眉心。
然而他再抬眼時,床上的人卻已坐得板正,消失的蓋頭也重新蓋好,只剩手里半塊沒吃完的糕點,暴了剛才不是他眼花。
蘇培盛看呆了,卻見主子非但沒怒,反倒角帶笑,他心里立刻懂了這位庶福晉的分量。
胤禛揮手屏退眾人,隨意坐在桌旁,淡淡開口:“別裝了,吃吧。”
穆寧輕咳一聲,故作規矩道:“四爺,要不我先把蓋頭掀了?”
胤禛抬手拿起一塊點心口,淡淡瞥一眼:“自己掀,方才你掀得不是暢快,如今反倒講起規矩了?”
穆寧聽不出他是反諷還是真心,索抬手一把扯下蓋頭,隨手丟在一旁。
胤禛著的臉,眉眼廓與胤祥幾乎如出一轍,只是多了幾分子的溫婉,心頭頓時涌上一荒誕又無奈的緒。
他實在想不通皇阿瑪這道旨意的用意,究竟是看不慣他與十三弟親厚,故意塞來這麼一個人,想讓兩人心生嫌隙。
還是想借此,讓他與胤祥的關系更?
可無論初衷是什麼,這道旨意確確實實讓他覺得膈應。
那是他從小看到大的小丫頭,還是跟十三弟長得一模一樣的姑娘,他若是真對什麼心思,那與禽何異?
穆寧不知道深沉的四爺又在深沉什麼,只管慢悠悠湊到桌前,拿起點心繼續小口吃著。
胤禛回過神,看了一眼,出聲提醒:“別吃了,再過會兒晚膳就該傳過來了。”
穆寧抬眼,直白問道:“晚膳都有什麼?”
胤禛倒也耐心,淡淡回了句:“都是你喜歡的。”
不多時晚膳擺上桌,果真全是吃的酸甜口、甜辣口菜肴,唯獨兩道口味清淡的素菜,顯然是特意給已經上了年紀的胤禛準備的。
兩人安安靜靜用完晚飯,各自洗漱完畢,一同步臥房,氣氛瞬間僵住,迎來了府以來最尷尬的時刻。
穆寧倒沒半分扭,自穿到這個世界,便早有心理準備,只盼著趕了事,好踏踏實實睡個安穩覺。
可胤禛卻磨磨蹭蹭,揮退一眾奴僕後,自顧自坐在床邊,不知在擺弄什麼。
穆寧滿心疑湊上前一瞧,才發現他竟拿兩床被子,生生將大床隔了兩半,涇渭分明。
做完這一切,胤禛拍了拍床里側,淡淡開口:“你睡這邊。”
穆寧當場沉默,滿心費解,終究大著膽子口而出:“四爺,您這是在為誰守如玉呢?”
胤禛當即板起臉呵斥:“大膽!”
穆寧識趣地雙手一攤,乖乖服:“得,奴才不問了,奴才尊重爺的一切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