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寧翻爬進床里側,扯過一床被子就把自己裹個蠶蛹,作隨得像在自家炕上一樣。
胤禛早看慣了私下里沒大沒小的樣子,這子分明是跟胤祥學了十十,倒也沒發作,只默默看著。
穆寧蹭了蹭乎乎的枕頭,兩眼一閉就要睡。
胤禛忽然抬手,扔過來一張疊得整齊的白手帕,輕咳一聲,低聲道:“在上面弄一滴。”
穆寧頭都沒回,直接拒絕:“不要。”
“嗯?”
這道疑問聲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穆寧慢吞吞翻了個,理直氣壯:“我怕疼。”
最終還是胤禛尋了細針,指尖輕扎,了一滴落在帕上。
他隨手放好帕子,吹熄燭火,躺到了床外側。
床側的穆寧呼吸均勻,顯然早已睡。
黑暗里,胤禛默默朝那邊了一眼,心底輕嘆,有時竟真想像這沒心沒肺的小丫頭一般,活一回灑自在。
翌日一早,天尚未破曉,但因為今日是大朝會,胤禛寅時便要起洗漱。
他剛微微,旁的穆寧竟也跟著坐起,裹著被子在床側,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神頭十足。
蘇培盛輕手輕腳進屋伺候他更,胤禛轉頭看向穆寧,溫聲叮囑:“時辰還早,你再睡會兒。”
可穆寧非但沒領,反倒有些失落,“那我何時去給福晉請安?”
胤禛一聽這迫不及待的語氣,眼角不自覺了,沉默半晌,終是沉聲道:“你給我惹事。”
在他看來,這小丫頭極有可能是憋著勁,要去後院跟那些人起爭執。
穆寧連忙坐直子,連連點頭保證:“四爺放心,我絕對不惹事,安安分分的!”
胤禛看著一臉認真的模樣,心里依舊存著幾分懷疑,卻也沒再多說。
待蘇培盛整理好朝服,他臨出門前,忽然轉頭看向床上的穆寧,叮囑了一句:“若是了委屈,回來跟我說。”
穆寧隨口敷衍著應了兩聲,心里卻暗自撇,跟你說能有什麼用,還得靠自己。
胤禛一走,便重新躺回床上,可一想到馬上要見到那些影視劇里的人,心里激難耐,翻來覆去半點睡意都無。
就這麼直躺到卯時一刻,穆寧終究耐不住子起了,喚樂怡進來幫梳妝。
想著是第一次給福晉請安,穿得太過素凈不合時宜,便挑了件料子溫潤的淡紫常服旗裝。
樂怡本就手腳麻利,不多時便梳好了利落的發髻,打理妥當妝容。
等穆寧慢悠悠踱步到宜修所居的寧輝院,院里除了往來伺候的婢太監,其他院里的福晉格格竟一個都還沒到。
宜修的大丫鬟剪秋聽聞新庶福晉已在門外等候,連忙快步走到室,向正在梳妝的宜修躬回稟。
宜修聞言,臉上出溫和的笑意,輕聲吩咐:“看來是個守規矩的,你先把人請進來落座等候。”
剪秋應聲領命,臉上掛著得的笑容,快步出門將穆寧迎進正廳。
兩人見到對方時,皆是不聲地暗自打量彼此。
穆寧抬眼細看,眼前的剪秋還梳著規整的小兩把頭,而不是電視劇里做掌事姑姑時梳的帆船髻。
而剪秋也在細細端詳著穆寧,只見眉眼清麗,周氣質溫和順,看著不像是年世蘭那般張揚難惹的刺頭。
可再細看眉眼,心底不由一驚,這位章佳庶福晉,當真和十三爺長得有七八分相似,難怪十三爺那般看重。
穆寧被引至正廳,在下首右側第二席落座。
片刻後,小婢端上一盞清茶,端起來輕嗅,辨出是龍井,沒聞見異樣便直接飲下。
就算里面有藥,也絕不可能是毒藥。
想來宜修即使要手,也沒那麼耐不住子。
一盞茶的功夫,府里眷陸續到齊。
除了年世蘭、李靜言兩位側福晉,還有臥病在床的齊庶福晉外,余下皆是無名分的格格。
眾人依禮應向穆寧行禮,面上規矩應著,心里卻分不清誰是誰,只覺得這現實里的人,倒不像劇里那般臉譜化。
到場的幾位格格也都滿眼好奇地打量著穆寧。
就在穆寧正暗自琢磨手邊之人是馮若昭還是曹琴默時,門外響起傳報聲:“年側福晉,李側福晉到!”
穆寧連忙起,等著行禮。
先進門的子容貌秀麗,已帶幾分年長倦態,想來該是李側福晉李靜言。
隨其後的年世蘭,一玫紅旗裝,頭飾繁復奪目,容貌艷麗人,晃得穆寧都挪不開眼。
兩人一進屋,目便齊齊落在穆寧上。
穆寧跟著眾格格屈膝行禮,朗聲問好:“見過李側福晉,年側福晉。”
年世蘭上下掃了穆寧一圈,暫且沒挑出什麼錯,便搶先李靜言開口:“都起來吧。”
李靜言沒搶上這個面,神訕訕,落座到右側首位,恰好就在穆寧旁。
眾人依次落座,李靜言扭頭看向穆寧,皮笑不笑地開口:“這位就是新妹妹吧,聽聞妹妹是第一個到的,對福晉倒是一片誠心。”
穆寧這才收回黏在年世蘭驚艷臉蛋上的目,淡淡一笑,隨口應道:“側福晉說的是。”
語氣敷衍至極,卻又規規矩矩挑不出半分錯,李靜言瞬間噎住,臉頰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年世蘭抬著凌厲眼,輕飄飄掃過窘迫的李靜言,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嘲笑。
心里暗自嗤笑,這李靜言當真是愚笨,這般說話,明里夸贊暗里兌,反倒落了下乘,平白讓人看笑話。
接著,年世蘭又將目轉回到穆寧上,竟恰好與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那是一雙極溫潤順眼的眼睛,眸底澄澈干凈,沒有半分後宅子常見的敵意、嫉妒與算計,就這麼坦坦地看著,平和又淡然。
被這樣的目靜靜著,年世蘭原本想挑刺找茬的心思,竟莫名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