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抄完《召南》篇,晚膳終于被端了上來。
穆寧風卷殘雲吃完,起就想溜,生怕慢一步又被胤禛抓著繼續抄書。
算是看明白了,這王爺就是自己公務繁忙,見閑著心里不平衡,故意折騰。
胤禛沒攔,可在快踏出房門時,淡淡丟來一句:“我今晚去你院里。”
穆寧隨口應了一聲,心里毫無波瀾。
這位爺睡姿板正,還不打呼嚕,往旁邊一躺跟個人形棉被似的,半點不耽誤睡覺,自然沒什麼好介意的。
當夜,兩人照舊同床而眠,中間隔著半臂距離,安安穩穩睡了一整晚,半分多余的靜都沒有。
胤禛接連小半月夜夜宿在拾芳苑,雍親王府後宅的醋意、酸水早翻了天,一眾格格福晉背地里眼紅得快要發瘋,恨不得將穆寧生吞了。
這日一早去給宜修請安,穆寧剛踏出拾芳苑院門,一個小太監就端著滿滿一盆冷水,慌慌張張撞了上來,擺明了是故意找茬。
可穆寧形輕巧得很,腳下一個靈活挪移,輕飄飄就避了開去。
那小太監收勢不及,撲了個空,哐當一聲連人帶盆摔在地上,冷水灑了一地,狼狽不堪。
穆寧抬手輕輕平擺上的褶皺,語氣平淡地叮囑:“下次走路,可得睜大眼睛看路。”
小太監嚇得臉慘白,連連磕頭討饒,穆寧卻沒心思罰他,只笑盈盈地轉頭,徑直朝不遠立著看熱鬧的年世蘭走去。
年世蘭看著臉上的燦爛笑容,心頭莫名一,竟生出幾分不好的預。
果不其然,穆寧走到面前,規規矩矩屈膝行了個禮,起便彎著眼睛,語氣輕快又直白:“側福晉,您這招也太老土了。要不,妾給您支個更管用的招?”
頌芝當即護主心切,快步跳出來橫在年世蘭前,“庶福晉怎可隨意誣陷我家主子!”
穆寧瞥了眼年世蘭,一眼看穿張揚縱底下藏著的幾分心虛,角笑意更盛。
可偏不揪著這事不放,只輕飄飄應了句:“是嗎?那倒是誤會側福晉了。”
說罷,慢悠悠搖起手里的折扇,姿閑適地施施然離開。
待穆寧和樂怡的影走遠,頌芝才不服氣地小聲嘟囔:“這庶福晉什麼態度嘛,太沒規矩了!”
可嘀咕半天,旁半點回應都沒有。
頌芝疑抬頭,卻見自家主子年世蘭,正直直盯著穆寧遠去的背影,眉頭微蹙,不知在想些什麼,整個人都呆愣愣的,半點沒了往日的凌厲氣焰。
頌芝連喚了兩聲“側福晉”,年世蘭才猛地回神,臉一陣青一陣白。
頌芝趕低聲音湊上前:“主子,要不啟用另一個計劃?”
年世蘭柳眉倒豎,沒好氣地瞪:“用什麼用!這章佳氏子骨比後宅大半人都結實,這些小伎倆本傷不到分毫!”
頌芝連忙語安:“那等請安完了,曹格格來給您出主意?”
年世蘭卻把頭一扭,明顯不樂意:“不用。”
等年世蘭和頌芝匆匆趕到寧輝院時,滿院人都已到齊,正三三兩兩說著話,熱鬧得很。
前些天宜修特意給穆寧挪了位子,讓坐在左側第二席,恰好就在年世蘭手邊。
年世蘭剛落座,穆寧便轉頭看向,那雙眼睛里彎著促狹的笑,看得莫名心頭發慌。
強撐著冷下臉,沉聲質問:“你盯著本福晉看什麼?”
這話陡然一出,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掃了過來,連宜修也抬了眼。
可只是端起茶盞,慢條斯理抿了一口,半點要替穆寧解圍的意思都沒有。
穆寧臉上掛著恰到好的笑容,道:“側福晉姿容絕世,本就容易引人多看幾眼。
妾以為,側福晉該習慣了這般欣賞的視線才是。
不想竟會被側福晉注意到,看來,在側福晉這里,妾倒是個極重視的人。”
一番話,明著夸,暗里調侃,說得年世蘭一時語塞,臉青一陣白一陣。
年世蘭只覺穆寧分明是把當貓兒逗弄,心頭火氣直冒,正要發作彰顯脾氣,穆寧卻徑自端起茶杯,悠然飲茶。
還時不時抬眼瞥來一道目,全無半分敵意,反倒著幾分“你此刻真可”的戲謔,氣得年世蘭攥了帕子。
年世蘭正絞盡腦想找碴兒收拾穆寧,院外忽然傳來胤禛的聲音:“都在聊什麼呢,這般熱鬧?”
一眾姬妾連忙起行禮。
胤禛淡淡道:“免了。”
說著便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宜修只得搬了張凳子側落座。
宜修率先開口,三言兩語將事帶過:“章佳庶福晉正與年側福晉玩笑打趣呢。”
胤禛聞言,角幾不可察地了,目掃過眾人。
落在穆寧上時,見正眉眼彎彎地笑得分外開心。
再看向年世蘭,卻見臉頰微紅,分明是氣的,卻又強裝鎮定,模樣竟有幾分好笑。
胤禛沒追問方才的口角,年世蘭也識趣地沒當眾揭短。
宜修適時起,聲問道:“王爺可是有事要吩咐?”
胤禛淡淡搖頭:“倒也無事。”
說著,目緩緩落向穆寧,語氣平淡:“十三弟今日來府,你隨我到書房去。”
穆寧也不扭,起對著宜修規規矩矩行禮讓安:“福晉,妾先行告退。”
宜修臉上依舊掛著和善溫婉的笑,微微頷首示意,轉頭便看向胤禛,語氣溫:“王爺若是要讓庶福晉過去,打發蘇培盛來傳一聲便是,何必親自跑這一趟,勞心費神的。”
胤禛只淡淡丟下一句:“閑來無事,走走罷了。”
實則他方才剛得知,今早穆寧在請安路上,險些被人潑水。
後宅這些紛爭素來不斷,可偏偏挑在十三弟登門的節骨眼上鬧事,若是一會兒這小丫頭當著十三弟的面告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