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了夏,暑氣漸濃,年世蘭腹中的胎兒安安穩穩,已然七個月,孕肚圓潤,看著格外康健。
穆寧說不清這一路是宜修沒敢手,還是了手腳被年世蘭差錯躲開,總歸孩子平安順遂,打心底里替年世蘭高興。
這日,年世蘭捧著穆寧之前寫的話本,實在熬不住對後續劇的好奇,著笨重的孕肚,親自來拾芳苑催更。
穆寧見狀連忙起扶坐下,趕忙把剛謄寫好的結局遞了過去。
年世蘭半點不急著回去,就坐在榻上低頭細看,指尖輕輕點著紙面,一邊看一邊由衷夸贊:“還是你的字最耐看,清秀又利落,看著就舒心。”
等合上冊子看完結局,心滿意足地笑了,當即褪下手腕上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不由分說塞給穆寧,算是打賞。
隨後便由頌芝小心翼翼扶著,起告辭。
剛走到拾芳苑門口,恰好遇上邁步而來的胤禛。
換做往常,若是胤禛要去別的格格院里,年世蘭不得要嗔阻攔、爭上幾分寵。
可對穆寧,半分爭風吃醋的心思都沒有,反倒覺得可憐,沒法嫁與真心相待之人。
只淡淡對著胤禛屈膝行了一禮,隨口說了句安好,便扶著頌芝緩步離開,全程沒有半分留阻攔。
胤禛看著灑離去的背影,倒覺得幾分新奇,以往年世蘭的蠻任刻在骨子里,如今竟有這般淡然的時候。
他推門進屋,便見穆寧單手托著腮,坐在窗前發呆,眉眼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全然沒察覺有人進來。
胤禛心頭微,下意識便想起方才離去、懷六甲的年世蘭,緩步走上前,輕輕拍了拍的肩膀。
穆寧猛地回過神,見是胤禛,也懶得起行禮,只懶懶抬眸,語氣平淡:“四爺安。”
胤禛也不與計較這些虛禮,自行尋了把椅子坐下。
屋奴僕見兩位主子神沉靜,像是有話要談,蘇培盛當即抬手示意,帶著一眾婢太監悄聲退了出去,還順手合上了房門。
屋只剩兩人,胤禛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便問:“看你方才失神落寞,可是寂寞了,也想有個孩子養在膝下,尋個寄托?”
穆寧本還在想著畫本子的劇,聞言抬了抬眼皮,反問:“四爺何出此言?”
難不,想和圓房?
還沒在心里把擔憂想完,胤禛下一句話便直接打破了的胡思想。
“呂格格懷了孕,已有兩月,你若真心喜歡孩子,等生下,便抱到你膝下養,往後也有個依靠。”
穆寧瞬間瞪圓了眼睛,心里當即把胤禛罵了個遍,轉頭又暗自啐了兩口。
但面上卻扯出一抹笑意,干脆利落地拒絕:“還是算了吧四爺。”
“小孩子偶爾抱過來逗弄逗弄,覺得可又省心,可真要自己養在邊,可就半點意思都沒有了。”
捧著臉隨口說道:“別人家的孩子,哭鬧哄不好了,還能送回生母邊,可若是自己養著,哭了鬧了,都只能自己耐著子哄,實在麻煩。”
胤禛聽著這番奇葩又直白的論調,眼角忍不住狠狠一,一時竟無言以對,半點不想評價這離經叛道的想法,索直接轉開話題,再也不提養孩子的事。
穆寧轉過頭,重新托著腮發呆,腦子里糾結著是接著寫新話本,還是索睡個午覺打發時間。
沒等想明白,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培盛連跑帶顛地沖進來,臉慘白,聲音都帶著慌:“王爺,不好了,年側福晉在回廊倒了,似是要提前生產!”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穆寧和胤禛幾乎是同時起,腳步匆匆往外趕,半點不敢耽擱。
路過年世蘭倒的回廊,穆寧刻意低頭仔細打量,地面干干凈凈,沒有水漬,沒有青苔,連半塊碎石都沒有,平整得挑不出半點差錯。
心頭一沉,一時分不清年世蘭是真的意外摔倒,還是遭了暗害,可眼下容不得細想,只能跟著胤禛快步趕往雲棲院。
還沒踏進院門,年世蘭撕心裂肺的痛苦聲就直直傳出來,尖利又虛弱,聽得穆寧心頭猛地一,渾汗都豎了起來。
下意識攥了袖,忽然滿心慶幸。胤禛始終把當個沒長大的小丫頭,從未過,不然怕是也要經歷這番生子之痛
沒過多久,宜修也匆匆趕到,鬢發整齊,臉上滿是真切的驚慌與擔憂,眼神里的急切看著毫無破綻,穆寧悄悄盯著看了許久,也沒看出半分刻意偽裝的痕跡。
府里其他格格、侍妾也紛紛聞訊趕來.
產房里的嬤嬤、丫鬟,一盆盆端出染滿鮮的熱水,猩紅的刺得人眼睛發疼。
穆寧看著那源源不斷的水,臉一點點變得慘白,心底翻涌著些許的愧疚與後悔。
若不是當初無意間讓其避開歡宜香,讓年世蘭順利懷上這胎,如今也不會遭遇這般生死大劫。
若是年世蘭就此一尸兩命,那,也算是間接害死的兇手。
抿著,在心里默默祈禱,年世蘭和孩子能平安度過這一關。
或許是的祈禱真的起了作用,直到傍晚時分,產房終于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穩婆跑出來報喜:“生了!是個小格格,母子平安!”
眾人都松了口氣,可隨後太醫出來,面凝重地回稟,年世蘭此次早產傷了本,往後怕是再也無法懷有孕了。
胤禛聞言,只是淡淡問了一句年世蘭命無礙,得知并無生命危險後,便微微頷首,再沒多問一句,眼底深甚至掠過一不易察覺的釋然。
穆寧將這細微神盡收眼底,瞬間便看了他的心思。
年世蘭再也不能生育,正好省了他和德妃費盡心思算計,往後再也不用費心布局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