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沒訓練,開完會,袁朗到服務站里買煙,落筆簽字時,一眼瞥見個娟秀的名字——白漫濃,旁邊注著“娃娃菜種子一包”。
他這才恍然,連著一周都沒見到這位小朋友了,要不是頓頓有新菜,他都以為辭職了。買種子?他想起了老李那片荒地。
袁朗提著袋子順著食堂後墻的小路走。九點半還有點霧氣,遠遠就見那片荒地換了模樣。
原本的雜草被清得干干凈凈,翻好的黑土整整齊齊壟了畦,一個小影正蹲在畦邊,手里著什麼,小心翼翼地往土里點。
“老李這是榨工!”他放輕腳步走過去,故意在後咳嗽一聲。
濃濃回頭瞥了一眼,看到是他,沒多停留,扭頭繼續埋種子。
袁朗倚著竹制圍欄,低頭瞧著忙活,角噙著抹笑:“還氣呢?我給你道歉還不?賠禮都給你帶來了。”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里頭傳來沉沉的撞聲。濃濃終究沒忍住好奇心,好奇地回過頭。
只見他拿出袋子里的旺仔牛,長了手臂。
濃濃眼瞅著那個紅罐子,“這很貴的。”知道旺仔牛一罐就要五塊錢,很貴也很好喝,也只有過年才敢咬咬牙買一瓶,平時自己都舍不得買。
袁朗低聲一笑,手抬了抬:“快拿著,也就請你喝這一次!我總不能天天惹你生氣,天天給你買賠禮吧?
“也不是不行…”濃濃慢吞吞起來。
袁朗聽那回答沒來得一愣,隨即笑道:“真拿我當冤大頭呢?”
拿人手短,濃濃拿著他給的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角彎起個淺淺的弧度,梨渦深深,像初春剛冒頭的芽。
“謝謝首長。”
濃濃拿到就想打開喝,可是看他還站在外面,抿了抿不知道該說什麼。聊天是的短板,認識的人都說怪。
“首長。”濃濃鼓起勇氣問他,“想種菜嗎?”
袁朗:“…”
晨霧散凈,天大亮。菜園子被竹圍欄圈著,兩道影蹲在畦邊忙活。矮些的是濃濃,蹲得低,膝蓋著地,指尖著一小撮娃娃菜種子,種子均勻撒進淺,跟著小鏟子一刮,薄土覆上,干凈利索得沒半點多余。
後頭的袁朗就是門外漢。他了作訓服搭在圍欄上,卷起袖子,手里攥著小鏟,挖時要麼不夠直,要麼深淺不均,種子撒得不均勻,偶爾會有兩三顆堆在一起,得低頭用指甲輕輕撥開。
他剛種好一個坑,一抬頭,本來在旁邊種坑的小朋友,一二三四五,種好第六個坑,子都沒起,蹲著的雙一前一後往前挪。
不用丈量坑距,全憑手把控,挪窩的幅度不大,每一步都踩在規整的間距上。
每個坑從撒種到覆土,全程不過五秒,蹲著挪的作輕快又連貫。那子靈巧,讓人忍不住想起蹦跶的小兔子。
一個人就能種完這片地,袁朗覺得自己還是別幫倒忙了,看了眼倉庫前放的水桶,拍了拍手起走過去。
提到舀水的聲音,濃濃下意識看過去,這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他拿著瓢,彎著腰好似要整瓢潑下去。
“等等!”
袁朗手一頓,茫然地抬起眼。濃濃急匆匆跑過去,奪過他手里的瓢,彎腰澆水時卻沒有半分急促,沿土壟細細淋水,水流得像春雨,剛好潤表層土,“要這樣澆水才不會把剛埋好的種子沖跑。你一邊玩去,這不是你能干的活。”
“不是你邀請我的嗎?”袁朗哭笑不得,要不是看在是小姑娘,他都不能有這麼耐心,挨罵了還覺得好笑。
“我那是客套話!”濃濃一個快說出了真實想法,抿了抿,想到眼前人是軍,是上司,趕找補道:“我…我不會說話…對不起。”
袁朗目落在臉上,小姑娘臉頰紅得像的柿子,手里攥著瓢柄。不敢抬頭看他,視線死死釘在腳邊的土壟上,長長的睫垂下來,像驚的兔子耷拉著耳朵,抿得的。
手足無措像做錯事等著挨罵的孩子,和沒有剛才奪瓢時的利落勁兒天差地別。
他眼里多了幾分琢磨,見過形形的人,心里自有一套識人章法。
通常來說,不會藏缺點的人,多半對自己有狠勁,凡事認死理、講原則,對不喜歡的人和事容忍度極低。他們習慣用最直白的方式篩選邊的一切,不繞彎子,也難輕易遷就不符合自己標準的人和事,心里有不可搖的底線。
只是這章法里的人,又分主和被。
就眼前這位小朋友,他能篤定,依的小腦袋瓜不可能刻意要堅守什麼篩選標準,而是不懂得人世故,直白暴是沒學會人里的修飾。
想通這點,袁朗彎下腰,湊到低著的臉前,歪著頭,角勾起笑:“你道歉了,但沒賠禮,我不接。”
濃濃眼里滿是疑,睫輕輕了,似乎沒明白他這話的意思。
“得罪了首長,還想在這基地里混了?”袁朗盯著的眼睛,明明是句威脅,語氣卻一再放緩,連聲音都放了些,生怕再把這膽小的姑娘嚇著。
“我…我沒錢…工資還沒發…”
“誰要你錢了?”袁朗忍不住笑了,“上次那蘑菇炒飯,再做一次。”
“炒飯?”濃濃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圈,滿臉都是無助:“那是我在山上摘的…買的話…我買不起…”
“那蘑菇很貴嗎?”袁朗還真不知道。
濃濃點了點頭,哽咽道:“野生的能賣100一斤。”
“一百塊一斤?”袁朗稍怔,隨即追問,“那你上次做炒飯,用了幾斤?”
“大概…兩斤多吧…”
“曬干的兩斤?你倒真舍得下本。”沒記錯的話,一個月工資應該在五百左右。
“我自己摘的不要錢,”濃濃生怕他誤會,可不是為了討好他們,“山上多得很…可在這里,不讓隨便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