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爾德眼皮輕輕一跳。
這業務范圍,聽起來像某種異世界旗艦店,里面什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有。
烏爾抬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一卷羊皮紙從他後的雜貨店屜里飛出,在他面前自己展開,然後又面向伊索爾德。
【特殊軀塊運輸契約】
【訂購者:瓦倫·西爾維恩公爵】
【貨品:高階圣軀一】
【訂金:已支付】
【尾款:待收取】
伊索爾德一看見“尾款”兩個字,才知道東西不是白送的禮包。
“瓦倫已經死了。”語氣溫,“你可以去找他本人收。”
烏爾攤開手,面上的笑臉似乎更深了。
“很憾,尊貴的小姐,按照契約第三十七條,若訂購者死亡,則由其繼承者承擔剩余債務。”
他說著,脖子僵地扭了一下,白面緩緩轉向。
“而您現在是新任古堡主人。”
伊索爾德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明明毫不知,卻被強行轉移債務,這跟“霸王條款”有什麼區別?
“你們流浪商人都這麼不要臉嗎?”
烏爾抬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白笑臉面。
“尊貴的小姐,臉是假的,契約才是真的。”
伊索爾德:“……”
第一次聽人把不要臉說得這麼有商業。
烏爾又慢條斯理補了一句:
“而且流浪商人并不靠臉吃飯。”
他微微欠,右手在心口的位置,像個虔誠的信徒。
“我們靠易的誠信、條款的公平,以及契約之神偶爾垂憐的微笑。”
伊索爾德差點被他氣笑。
“你管這垂憐?”
“當然。”烏爾說,“若神明不垂憐,您現在面對的就不是尾款,而是違約反噬。”
伊索爾德看著那卷羊皮紙。
“也就是說,瓦倫下單,瓦倫死了,我接盤?”
“準確地說,是您繼承了瓦倫公爵的古堡、權限、產,以及他留下的一切未結清義務。”
烏爾聲音溫和:“繼承這種事,向來不挑好壞。”
伊索爾德微笑:“那我要是不要這軀呢?”
烏爾立刻回答:“貨品已送達。”
“我沒簽收。”
“古堡大門已開啟。”
“那是我出于禮貌。”
“禮貌也是接待的一部分。”
“你們契約之神是不是專門收留詐騙犯?”
烏爾抬起頭,面上的笑臉一不。
“詐騙犯違背事實,商人只是選擇強調事實。”
伊索爾德:“……”
現在算是明白了。
這人不是不要臉,這人是把“商”二字直接焊死在了臉上。
伊索爾德才剛把瓦倫送走,還沒來得及多一下“繼承古堡、為BOSS、人生開掛”的快樂,現實就啪一下給甩來一張賬單。
人可以重生,債不能消失,父債償,竟然在上變了現實。
伊索爾德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住自己優雅的新任古堡主人形象。
“行,先驗貨。”
到要看看,瓦倫花重金預訂的“材料”,到底值不值得來付款承擔。
烏爾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車廂兩側的小屜同時彈開,無數細長枯枝從里面鉆出,像一群訓練有素的手臂,纏住雜小山後方那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落地,地面都輕輕震了一下。
棺材表面刻滿月紋,四角釘著冰鐵,隙里不斷滲出白霧。
那霧氣一到地面,便立刻凝薄薄霜痕。
伊索爾德微微瞇眼:“里面是什麼?”
烏爾手指輕輕一抬。
枯枝靈活地撬開冰鐵,推開棺蓋。
棺蓋挪開的剎那,一寒意從里面漫出來,像有誰把冬夜整塊塞在了古堡門前。
莉婭無聲上前,將一件絨披風披到伊索爾德肩上。
伊索爾德下意識低聲道:“謝謝。”
很快又將注意力放到棺材上。
垂眸看去,下一刻,瞳孔微微一。
棺中躺著一破碎的獨角軀。
它通沾滿干涸污,原本該順發亮的發糾結一團,腹和四肢有明顯被切割的痕跡。
額心那支銀金長角斷在一旁,斷口布滿暗紋,像是被某種黑暗的力量所污染。
伊索爾德在前世聽說過獨角。
在這個世界里,獨角屬于極其稀有的圣。
它們親近圣,對亡靈、腐敗和邪都有天然制。
這種生,無論怎麼看,都不該出現在瓦倫的采購清單里。
瓦倫買它干什麼?
給自己開席前先上點清口小菜嗎?
烏爾像是看出的疑,主介紹:
“北地最後一年月冠獨角。”
“可凈化污染,骨骼可承載圣,長角能破除黑暗結界。若用于裝備改造或藥劑煉制,它也是傳說級核心素材。”
說到這里,烏爾的語氣明顯愉快了些。
“瓦倫公爵原本打算將它的長角碎片嵌進自己的脊骨。”
他微微攤手,“可惜,他沒等到貨。”
伊索爾德看向那尸。
灰幕在眼前緩緩浮現。
【特殊軀:月冠獨角】
【品質:傳說】
【狀態:死亡】
【注意:該軀殘留愿回響。】
【回響:若圣潔之名終將降下災厄,我將飲盡詛咒,玷污圣臺最後的黎明。】
伊索爾德的眼神微微一頓。
原本以為,獨角這種生,就算死了,愿也該是圣普照、寬恕眾生、愿世界再無黑暗之類的標準臺詞。
可眼前這行字里句句都充滿了恨,甚至連“恨”這個字都顯得太輕了。
伊索爾德垂下眼,看著那支斷角。
那支角原本應該像月一樣干凈,現在卻像被怨念一寸寸染黑。
輕聲問:“它怎麼死的?”
烏爾像是早就等著這句話,白面後的聲音依舊彬彬有禮,甚至帶著一點令人不適的輕快:
“尊貴的小姐,獨角很難獲取,尤其是活的。”
“它們善良,純潔,厭惡污穢,也極侵人類領地。但這種生有一個致命弱點。”
伊索爾德抬眼:“什麼?”
烏爾緩緩歪了歪頭。
“記憶。”
“每一匹月冠獨角死前,都會把最後看見的一切、聽見的一切、到的一切,傳給尚且存活的同族。”
伊索爾德皺眉:“這算弱點?”
“當然算。”
烏爾輕輕笑了一聲。
“因為能傳遞的,不只是記憶。”
他看向棺中的獨角,聲音慢了下來。
“還有恐懼、痛苦、懊悔、絕和仇恨。”
“死去一只,剩下的同族便多背負一次死亡。”
“若死去十只,它便聽見十次哀鳴。若死去百只,它便親歷百場屠殺。”
烏爾停頓片刻,聲音沉重的像低:“若它是最後一只……”
他面上的笑臉在霧氣里顯得格外詭異。
“尊貴的小姐,您猜,它會做什麼?”
伊索爾德低聲道:“復仇。”
烏爾愉快地打了個響指。
“正確。它復仇了,可惜,它沒有功。”
伊索爾德皺眉:“他們折磨了它?”
烏爾歪頭:“很久。”
“我和看守的人做了易,才勉強將這殘軀收了回來。”
烏爾語氣一轉,輕快得像終于翻到報價頁。
“所以這個價格嘛,自然不能便宜。”
伊索爾德抬頭看他:“你是在跟我邀功?”
“當然不是。”烏爾彬彬有禮地低頭,“商人從不邀功。”
“商人只把每一份本,誠實地加進價格里。”
伊索爾德無語。
剛剛那點沉重緒,差點被這句話一腳踹翻。
這人是真有本事。
前一秒還在講史詩悲劇,後一秒就能無切回發票報銷。
這就是資本家丑惡的臉嗎?
伊索爾德吸了口氣,重新看向那月冠獨角。
它已經死了。
可那道愿回響仍像一團沒熄滅的火,在殘破軀深。
伊索爾德收回視線,看向烏爾。
“這貨我要了,尾款你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