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外門弟子在見到謝蒼出現的時候早就麻溜地爬了。
一時間應昭竟覺得自己孤立無援。
含淚跺腳:“我要去告訴二師兄!”
季玉很快就趕來給師妹撐腰。
在看到對方不過是個煉氣五層的外門弟子時,眼中帶著傲慢。
剛要勒令對方與師妹道歉,目就被對方側的孩子吸引了去。
約莫五六歲的年紀,髻邊翹著幾縷碎發,茸茸的,在風里輕輕晃。
就算冷著臉。
......也很可。
一難言的,心臟的刺痛席卷了全,季玉出修仙世家,記事後就了劍尊的弟子,名揚天下。
這一生順遂無虞,從未過這般復雜的心緒。
以至于一時竟也忽視了旁的應昭。
一天被三個人忽略,應昭直接被氣哭了,一時間不管不顧,指著桑杳:“二師兄,剛剛打我!”
桑杳覺得自己遇到癲公癲婆了。
一個盯著自己看,像是在看仇人。
一個直接不演了,直接污蔑人。
“我可沒打你,不是你的跟班們先來推我的?我這是正當防衛。”
“你胡說!你騙人!”
“啊對對對。”
“你怎麼敢這麼對我說話?我要師父來罰你。”
“反彈。”
妹妹看起來火力全開,但謝蒼莫名覺得,現在很難過,是強撐著的難過。
好像......很討厭面前的兩個人。
為什麼討厭不重要。這兩個人惹了妹妹討厭很重要。
恨就恨了,家里又不是殺不過來。
他只是惱怒,兩個不相干的人把他妹妹本就珍貴的緒搶走了。
不再與他們多糾纏,謝蒼掏出了家族的信。
刻有謝氏族徽的玉佩一出現,兩個孩滿臉茫然,季玉神卻凝重了起來。
先前掌門吩咐過,說是謝家派了弟子來天絕宗聽課,來頭不小,讓他們若是見到了謝氏的信,務必要奉為上賓。
今日竟見到了。
連掌門都要忌憚的人......竟然是在外門。
再觀面前男子的白發,和著灰的眼睛,一個可怖的猜測呼之出。
而讓他確定了對方的份的,是那腕間的紅繩。
以及,一個流傳于世家的說法——
仙骨松姿,修羅降世。
謝蒼掀眸:“我需要貴宗的態度。”
“什麼?!”
季玉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師妹下上還有紅痕,那孩子毫發無損,他不要態度都不錯了,對方居然還要一個態度?!
謝蒼的眼眸微微瞇起,明明看著只是煉氣期,威卻比面見掌門時更甚。
他輕聲:“不要讓我重復第二遍。”
桑杳覺得這個世界好瘋狂,怎麼原本該屬于季玉的臺詞被哥搶走了。
應昭察覺到了二師兄態度的不對勁,面惶惶,淚順著臉頰落下,噎著:“我、我沒傷著。”
哭得都在抖,可憐得很。
季玉看向謝蒼,希在他臉上看出些微的同。
并沒有。
實在無,師妹這麼喜歡他,他就非要這般踐踏一個孩子的尊嚴嗎?
他深吸一口氣,思量間從指間取下一枚儲戒,遞了過去,帶著幾分試探道:“這里面有我收集的丹藥和法,實在對不住。”
屬于他的神識幾乎在頃刻間被抹除。
對方強大的神魂力量徹底坐實了他的猜測,季玉的臉更慘白了些,不明白謝玄青為什麼會在外門做一個普通的弟子。
別人都是在扮豬吃老虎,他來做什麼?
扮豬吃飼料嗎?
應昭的視線茫然地在他與謝蒼之間打轉,像是期著有人能改變主意。
謝蒼點了點桑杳的額間,語氣親昵得仿佛剛剛那個不讓喊大哥的不是他一般:
“我這妹妹膽小,平日在家中稍有些風吹草就日夜地睡不著,今日被這位......驚擾到。”
他甚至都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應昭哭得更兇了。
“方才那些欺負我妹妹的人,我不希再看到他們。”
季玉覺得他實在是欺人太甚,真論起份,他不過也只是一名弟子,如何能理其他人的去留?
試圖與他講道理:“今日的事不過只是孩子們之間的玩鬧,不必如此當真。”
謝蒼冷笑出聲:“被欺負的不是你的妹妹,你自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下上還帶著紅印的應昭:“?”還有天理嗎?
謝蒼完全不被不存在的道德束縛,方才他都看見了,這麼多人圍著桑杳,是修煉勤修為高,才沒被欺負功。
要是只是個普通的孩子呢?
現在估計都被他們推到河里去了。
“如果貴宗不愿理這等事,那由我出手,可就不能保證輕重了。”
他的手指虛虛搭在腕間的紅繩上,威脅溢于言表。
就因為小孩子之間的玩鬧就要殺人?!
瘋子吧?
季玉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不愿意,但不得不愿意。
話語像是牙齒里出來的一般:“我會稟告給掌門理的。”
等二人離開之後。
桑杳看著謝蒼的表像是在看一個戰神。
發誓,以後再也不說謝蒼跟耳朵聾了一樣不理人了。
聾,聾點好啊,聾是帝王之征啊!
哥半垂著眼。
“開心了嗎?”
......?
“什麼?”桑杳更茫然了。
“你剛剛看到的時候——”謝蒼聲音清冽,“表不對,妹妹。”
“哈哈是嗎,哈哈。”
桑杳試圖蒙混過關,但謝蒼顯然不會給這個機會。
“你恨他們,為什麼?”
不過就是兩只螻蟻,也值得引起緒的波嗎?
謝蒼謹記著父親的話,妹妹的緒就像是珍寶,這個認知讓謝蒼像極了守護寶的惡龍。
盤踞其上,兇相畢。
桑杳不可能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訴任何一個人,這是最大的底牌。
哪天要是實在不行就改行當占卜大師,預言修真界未來一百年大變,肯定能活下去。
謝蒼靜靜地看著。
仿佛看穿了的強撐。
桑杳選擇轉移話題。
“那你呢?你到底是什麼份?”的話語中帶著濃濃的戒備。
與謝蒼原本想象中的,意識到了自己的份後的態度截然不同。
不說諂,甚至比平時的待遇都不如了。
妹妹好像更喜歡普通人。
他想了想,解釋道:“是家族的信。”
“父親生在修仙世家,因為是凡人被逐出家門,但我有靈,因此家族的信給了我一份。”
桑杳十分懷疑:“就靠一個信就能讓他們這樣?”
謝蒼:“狐假虎威罷了,我生得與那家的主有幾分相似,且都是白發。”
桑杳眨眨眼:“謝家?”
謝蒼頷首。
桑杳沒說話,神復雜。
謝蒼覺得自己剛才撒的謊簡直就是百出,正要蒼白地做修補,就看見妹妹笑了起來,有些意味深長地慨:
“那可真是,因禍得福啊。”
兩人誰都沒再提方才的事。
都心虛。
謝蒼把一個食盒放在面前,里面滿是致的糕點。
桑杳很迷:“你不是說,給我去帶點玩的嗎?”
謝蒼“嗯”了一聲:“因為覺得帶點吃的你會更高興。”
“也是。”桑杳拍手,“那我們一起來用了吧。”
剛剛鬧了這麼一頓,也正好了。
吃著吃著,桑杳忽然下了決定一般,認真道:“我原諒你了。”
謝蒼:“......?”
謝蒼:“原諒哪件事?”
“你剛說不準我你大哥。”
桑杳不在意了,本就是半路來的兄妹緣分,若真說有多喜歡反倒顯得虛偽。
他方才對應昭的態度就足夠讓包容他了,不喜歡無所謂,不喜歡應昭就好。
他覺得這簡直是污蔑:“我沒有說不準,是不喜歡。”
桑杳叼著糕點含含糊糊哼哼道:“有區別嗎,我還以為你是要在別人面前跟我保持距離呢。”
謝蒼掀眸:“為什麼要因為不相干之人與你保持距離?”
因為那是主角!是主角!
桑杳天:“那誰知道呢。”
自從知道的世界其實只是一個話本子後,就整日央著爹娘給買些話本子。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大哥這種的在話本子里就是炮灰,要是戲份再重點,就是前期對主角不屑後期火葬場的角。
一般來說,能對主角懷有惡意且堅持到最後大結局的,只有反派。
但能是嗎?別逗笑了。
“所以我應該你什麼?”桑杳清了清嗓子,學著剛剛應昭的靜,掐著嗓子喊了句“謝哥哥”。
夾得用力過猛,嗆到了,咳嗽了起來。
抬起頭就看見謝蒼用看問題兒的表看著,頗有幾分無奈。
“把謝字去了就好。”謝蒼給遞去一杯溫水,心想謝氏這麼多人,誰知喚的是哪一個,太過生疏。
“哥哥?”
“嗯。”
桑杳眨眨眼,沒明白這兩個稱呼之間到底是有什麼區別。
可能就像爹說的,大哥現在正于叛逆期吧。
“好吧,那就哥哥唄。”桑杳倒是無所謂,“那我之後二哥和三哥也是喊哥哥的話,是不是會分不出誰是誰啊?”
“你分得清我就行。”
至于其他兩個弟弟。
直接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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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上,天空轉,瀝瀝淅淅地下起了小雨來,暖春時候的雨都帶著盎然的春意,落在上也不覺得難。
桑杳許久沒淋過雨,一時竟也想不起撐傘,出手在雨幕中轉了一圈。
鬼泣淵沒有雨,魔族的邊界也沒有雨。
桑杳第一次這般清晰地意識到,已經自由了。
但這自由還沒徹,一把傘就撐在了的上方。
雨水順著傘沿落下,雨霧中,是一雙黑灰的眼睛,如玄鐵不為這溫潤的雨氣所。
手中執著不知從何而來的傘,青年的聲音如玉石般響起:“不可淋雨。”
“但是很舒服誒。”桑杳喜歡雨點打在面頰上的覺,一高興起來,語氣也親近了不,“哥哥哥哥,反正爹娘也不在,你不要這麼死板嘛,我好歹也是修士,淋這麼一會雨不會怎麼樣的。”
“嗯,不行。”
桑杳深深地嘆了口氣,被他箍在大傘下,只覺得哥哥對自己的認知屬實出了問題,弄得像是個易碎品似的。
今日若是爹娘的話,他們興許是會興致地拉著自己去踩水塘的。
......
將桑杳送回去後,謝蒼也沒離開。
桑杳抱著只母坐在廳屋前的臺階上,母的暖融融的,雨水打在地面上的聲音噼啪,加之剛吃完午飯暈碳,昏昏沉沉的,只想回屋睡覺。
只是平日里就幾步的路程,在犯困的時候看起來卻格外的遠。
唔....
謝蒼覺手臂一沉,低頭看去,只見發頂,發由一蝴蝶簪子束起,是母親不知從哪個宗門掠奪來的寶。
妹妹困了,靠著他便睡著了。
在這樣靜謐的環境中,雨幕仿佛都將二人與世界隔絕,他的思緒也漸漸發散開來。
往日里去天絕宗,只是為了避免母親的嘮叨,後來有一段時間,也是為了避開桑杳。
但現在母親回了魔界,父親不在,只能由他來照料妹妹。
一時不開,也了幾分清凈。
心中這般嘆息著,面上卻帶著自己都不清楚的笑意,如春雪初霽一般,讓他整個人瞧起來都多了幾分生氣。
只是這笑意也并未持續太久。
“砰砰砰。”
外頭響起了催命似的敲門聲。
“有人嗎,開門啦!”
原本乖乖的妹妹也瞬間驚醒,在聽見悉的聲音後,拉了拉哥哥的手臂:“哥哥,快去開門,好像是二狗哥誒!”
孩的聲音雀躍,是他一直很喜歡的生命力,但至現在不喜歡。
笑意不會消失,只會從謝蒼臉上轉移到桑杳的臉上。
謝蒼抿著,行走間帶著凌冽的殺意,不像是去開門,倒像是去開顱的。
很好,想和他搶妹妹的蠢貨送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