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花與月,兩人相對而站。
雲昭簡直要被自己的聰明才智所折服。
這就是看熱鬧說風涼話的代價。
要死一起死,都別活。
忽地,楚不離抬起手。
神經霎時繃,下意識閉上眼。
花香襲人。
方才他摘下把玩的赤練花輕輕簪在了耳畔。
雲昭:?
楚不離替挽了挽鬢邊碎發,紅雙眸一點點亮起來:
“甚好。”
雲昭:???
這種時候他不應該立即開大自救然後不可避免勉為其難的將一起給救了嗎?
甚好?
好個屁啊。
大怒,繼而慫,再而懼。
此子果真癲人也。
數不清的蛛激向兩人,融霜劍劍裂痕斑斑,“叮”地一聲被擊飛,再也無力抵擋。
雲昭正要召回它,下一刻,地山搖。
腳下大地裂開幾丈寬的裂,站立不穩,忙對楚不離手:
“地底下恐怕有東西,先抓我,以免在下面分散!”
見他聾了似的沒回話,一把攥他手腕,趕在他之前開口:
“好好好,知道了,要砍我手是吧?回頭就砍,給你整把大刀來砍。”
楚不離眉頭擰個死結:
“你——”
話未說完,兩人一同跌裂,大地合攏,仿佛什麼也沒發生。
地面,原本躁的蛛群突然同時停下,似乎應到什麼一般,水般朝另一個方向涌去。
月無聲照耀這片山谷,迷霧漸起。
“咳咳——”
不知過了多久,雲昭猛地咳出幾口水來。
眼睛不知怎麼了,疼得厲害,好不容易睜開,目是手不見五指的黑。
“……我瞎了?”
雲昭試圖火球照明驗證。
可儲存的靈力早已耗盡,此地連半點可吸納的靈氣也無,了半天火星子也沒出來一個。
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小聲問:
“楚不離?你還在嗎?”
四周只有地下河河水流的聲音,沒人回話。
雲昭手索著前進,每一步都是未知,走得踉踉蹌蹌,一顆心跟著咚咚跳。
黑暗中,不知手到了什麼,冰冷膩,嚇了一跳,急忙後退幾步。
“楚不離?”聲音更小了。
倏地,後響起一道幽幽的嗓音:
“你踩到我的腳了。”
雲昭如釋重負,趕往旁邊挪了一步:
“你一直在這里?”
楚不離靠著石壁坐下,沒說話。
“我什麼也看不見,眼睛也很疼,好像瞎了。”
難過地吸吸鼻子:
“我下半輩子可怎麼辦啊,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丹藥可以治一治,要是治不好我就只能當個瞎子劍修了,我的師兄師姐們肯定會笑話我。”
“你怎麼一直不說話?”又問。
回答的是幾聲咳嗽。
蹲下,朝楚不離的方向手索:
“裳是的,你也掉進水里了?”
說完,繼續向上索,快要到口時,手被人一把攥住。
楚不離語氣冷淡:
“與你無關,現在滾,否則我立刻殺了你。”
“你傷了?”雲昭探靠近他,果然,鼻尖有溫熱的腥味。
楚不離目狠戾,一字一頓道:
“我說過了,滾。”
這人平時總掛著一副笑模樣,傷時怎麼兇的跟狗一樣。
雲昭撇撇,一步一挪地離開。
直到所有靜漸漸遠去,楚不離了幾口氣,失太多,雙眼愈發沉重。
他闔上雙眼,遮住眸中所有緒。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聲再度傳來。
“啪——”
去而復返的孩子不輕不重拍了他一掌:
“以後說話注意點,再張口閉口讓人滾,小心我把你給了。”
楚不離脹痛的額角,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
“你在……威脅我?”
“沒有啊,”雲昭道,“這的勸誡。”
他不知在想什麼,過了很久才開口:
“為何又回來?”
理所當然:
“找到掉在旁邊的儲袋就回來了,嘖,眼睛看不見只能用的,真煩。”
楚不離視線落到手上。
大概是剛洗過手,手指還殘留著破碎水珠,指節白皙纖細,幾道紅腫傷格外刺眼。
雲昭解開發帶,一圈圈捆住他雙腕。
他回過神,蹙眉:
“你要干什麼?”
雲昭言簡意賅:
“防止你干擾我接下來舉的一點必要措施。”
說完,把他襟向兩側開,手一點點過他膛。
楚不離:“……你要干什麼?”
“我都瞎了,還能干什麼?”雲昭趁機又打了他一下,“都說了別還。”
繼續索,指尖冷不丁上一片外翻的,燙到一般回去,頓了頓,又更輕地再次靠近:
“傷口是在這兒?”
楚不離久久沒說話。
看來此人大抵已死。
憾地嘆了口氣,正要收拾收拾來段大悲咒走超度流程,忽地,耳邊傳來一聲微不可察地“嗯”。
“沒死為什麼不出聲?”
抱怨一句,解開儲袋,出一個葫蘆形狀的藥瓶拔開塞子:
“這是我自己煉的止散,效果很好,但特別特別疼,你忍一忍。”
說完,瓷瓶傾倒,藥灑向傷口。
楚不離眼皮也未抬一下,語調平靜:
“為何要救我?我若死了,契約解開,你便自由了。”
雲昭被他的鎮定驚到,從前大師兄用這藥時可是和殺年豬一樣難按,不然也不會把楚不離的手綁起來,現在看來,真是多此一舉。
用干凈的帕子住傷口,斟酌著回道:
“我不會讓你死的。”
楚不離:“為何?”
當然是因為如果你死了,我一個瞎子也逃不出去。
“當然因為我心悅大人你啊。”
笑瞇瞇地說:
“所以,我不舍得讓你死在這種地方。”
楚不離神譏誚:
“是嗎?”
似乎止住了。
雲昭管他信不信,解開他手腕的發帶,一本正經道:
“我們可是結下契約的正經道,放心,我不會拋下你的。”
楚不離活活手腕,語氣毫無波瀾:
“胡言語。”
雲昭豎起一手指晃了晃,搖頭晃腦:
“非也,分明是字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