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兩個字,雲昭從頭麻到了腳。
常聽雨不明所以,正要起去開門,一把拽住他,此時跳窗已經來不及,趕在楚不離推門前將他塞進了柜。
“吱嘎——”
幾乎是同一時間,房門打開。
白發年提燈站在門口,歪了歪腦袋,紅雙瞳盛滿笑意:
“在做什麼?怎麼不出聲?”
雲昭看著他手里的燈籠,一顆心狂跳,略微僵地笑笑:
“沒什麼,我正要去找你。”
他一步步走進屋子,隨手將燈擱在桌上。
飛快瞄了一眼。
還好還好,只是普通的宣紙燈籠。
紙面微微泛黃,繪著幾株藍的宿雪花,暖融融的燭火過花瓣,恍惚間,如同紋在人背上的刺青。
這樣想著,胳膊上起了一層又一層皮疙瘩。
一聲拖開椅子的刺響將思緒拽了回來。
年坐在對面,單手托腮,兩眼著笑,聲音輕得只有兩人能聽清:
“你不會以為,這是人皮燈籠吧?”
雲昭干道:
“當然不會。”
“怎麼一直站著?”他手想拉坐下。
下意識躲開,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停,忽地追過去強行拉住的手。
那只手微微向下用力,被迫坐在了他對面。
“手真冷。”他還是笑,“喝杯熱茶暖暖?”
雲昭想哭。
楚不離目在桌上巡視一圈,慢吞吞道:
“咦?我們的茶壺呢?被賊了不?”
柜里的錦:
“……”
他默默抱了懷里的茶壺。
楚不離掃了眼柜,笑意更深。
“天又沒黑,你提著燈籠干什麼?”雲昭忙岔開話題。
他指尖來回撥弄燈上的流蘇穗子:
“回來的路上看見,隨手買的。”
雲昭順著流蘇向上看,這才注意到燈下還掛著一塊魚形玉佩,“咦”了一聲:
“現在買燈還送玉佩嗎?”
楚不離指尖一頓,莫名有些煩躁:
“不是送你的。”
雲昭有點尷尬,小聲嘟囔:
“我也沒說想要啊。”
不過,這塊玉佩著實眼,瞧了又瞧,恍然:
“有點像我回來路上打算買的那塊,但是它可貴了,居然要兩顆靈石。”
“但這塊玉佩只有一條魚,應該會便宜一點吧?”
楚不離冷著臉沒接話。
兩人之間安靜下去,雲昭如芒在背,坐立難安。
不聲地瞥了眼柜,著頭皮開口:
“要不我們去樓下散散步?”
“不去。”
楚不離懶懶地垂下眼皮:
“累了。”
雲昭冷汗都要出來了,鼓起勇氣拉了拉他袖,放語氣:
“要不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我好。”
楚不離垂目凝著的手,再抬眼時,已變了一副神。
他住下,饒有興趣:
“這麼張做什麼?莫不是,屋子里藏了人?”
雲昭莫名有種即將被抓般的危機,聲音控制不住的大了許多:
“當然沒有!”
“是嗎?”
楚不離向後一靠,半靠著椅背,打了個響指。
柜門在雲昭絕的視線中霍然打開。
“自己滾出來。”他聲音驟然冷下去。
好一會兒,柜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知道為什麼滿臉心虛的常聽雨走了出來。
楚不離心中冷笑,正待開口,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錦小步挪了出來,腦袋垂得低低的,懷里抱著的茶壺茶杯彼此撞,叮當響。
楚不離:“……”
一聲干咳,上溪邁出柜,站在常聽雨旁,耳垂微紅。
楚不離揚起的角徹底放了下去。
“張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他忙道。
楚不離看著戴好面紗磨磨蹭蹭走在最後的明嵐,面無表。
雲昭巍巍地開口:
“我們可以解釋。”
“柜子里還有人嗎?”楚不離問道。
雲昭瘋狂擺手:
“沒有了沒有了。”
“喵?”
躲在柜里睡覺的小黑貓跳出來,了個大大的懶腰,抬頭見到這麼熱鬧的場景,興道:
“怎麼大家都在,是要吃飯了嗎?喵喵喵?”
雲昭:“……現在是真的沒有了。”
楚不離按了按突突跳的額角:
“解釋。”
明嵐指指上溪:
“我是為了躲他。”
上溪略微赧:
“在下是為了避開錦道友。”
錦用力扭過頭:
“我不想讓大師兄看見我。”
常聽雨目茫然: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被塞進柜子里了……”
楚不離深吸一口氣,抬手指向門外:
“你們,都給我滾。”
“貓也滾。”
四人一貓灰溜溜地走了。
屋中只剩雲昭楚不離兩人。
房門在面前“砰”地關上。
咽了口口水。
楚不離就是兩百年前那個剝人皮做燈籠的妖魔。
現在見到的他,已經是黑化之後的越獄版本了。
回想起自己之前對他的種種行為,雲昭想掐自己人中。
完蛋。
“轉過來。”
年冷冷開口,是帶著一點命令的語氣。
雲昭猶豫了好一會兒,僵著子轉,卻差點嚇得出聲。
——他不知何時走到了後,無聲無息地站著,兩人挨得極近,一轉,幾乎直接撞上他。
雲昭忍不住後退幾步。
見狀,他微微傾,湊得更近,兩只眼睛彎新月模樣:
“怕我?”
用力拍拍口:
“你走路怎麼沒聲音?嚇我一跳。”
下頜一冰,的臉被人強行掰了回來。
“現在才知道怕我,是不是有些晚了?”楚不離笑地問。
雲昭:“……你都聽見了?”
楚不離住的臉頰,在的吃痛聲里稍稍用了點力晃了晃:
“下次與人談,記得布下隔音結界,翠——翠——姑——娘。”
最後四個字拖得格外長。
雲昭心中苦不迭。
誰知道常聽雨是來和說這事兒的啊。
偏偏說的還就是眼前這位正主。
後背涼颼颼的,訕笑著回道:
“畢竟是幾百年前的事,傳來傳去誰知道真的假的,我覺得你不像是他說的那種魔頭。”
楚不離看了一會兒,道:
“不止三千。”
雲昭:“什麼?”
午後暖過窗口投進屋里,無數細小灰塵在柱中飛舞。楚不離站在影,看著,一字一頓道:
“寒水城的人皮燈籠,可遠遠不止三千盞。”
雲昭沉默幾秒,對他豎起大拇指:
“大人做燈手藝真厲害,日後開家鋪子定能日進鬥金。”
楚不離似笑非笑:“我剝他們的皮時,他們還在痛哭求饒,不是求我放過他們,而是求我直接殺了他們。”
雲昭干笑:“哈哈,看來剝皮手藝也是非常的棒啊。”
楚不離:“……”
他猛地攥住手腕,盯著雙眼,眸中閃過一不易察覺的怒氣:
“你不害怕?”
雲昭心道一聲廢話,這誰能不怕,又不是機人。
“大人會剝我的皮嗎?”直視他的眼睛,問道。
聞言,楚不離指尖沿著臉頰一路向下,輕輕劃過纖細脖頸,停在鎖骨,滿意的著的抖:
“也許。”
雲昭深思片刻,道:
“那到時候可以把我掛在大人寢殿里嗎?這樣我就能夜夜看見大人了,能為大人照明,是我三生有幸。”
楚不離勾著角:“擇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將你做燈籠?”
話音剛落,他手里被塞了一把短刀,雲昭比劃了一下,問道:
“從哪兒開始?”
“……”
楚不離翻來覆去地審視著,最後,視線落到腦袋,神格外復雜。
雲昭:“大人?”
楚不離扔了刀,帶了點咬牙的口吻:
“雲昭。”
雲昭捂住,故作驚訝:
“你怎麼知道我小名的?啊,好害。”
楚不離:“……小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