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風城。
眾人相繼離去的幾個時辰後。
已是日暮時分,一艘飛舟停靠在廣場,桅桿上,寫有【重華宮】三個大字的旗幟在空中獵獵飛舞。
四周的百姓們跪了一地,皆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幾名著白長袍的老者站在甲板之上。
朔風城城主陪著笑跟在一旁:
“大人,小人所說句句屬實,除了萬劍宗弟子和幾名路過的俠出手除妖外,再沒有別的生人來過城里了。”
老者含笑點頭:
“萬劍宗老夫倒是,只是那幾位路過的俠,可有說過他們何門何派?”
城主忙道:
“他們自稱散修,無門無派。”
老者:“原來如此。”
“不過……”
城主猶豫一下,接著道:
“萬劍宗的弟子曾談及,他們來這的路上撿到了一枚令牌,不知大人要找的,可是令牌的主人?”
老者笑瞇瞇道:
“哦?誰的令牌?”
城主回憶了一下,“據客棧掌柜說,那枚令牌刻著——”
“雲霄宗,雲昭。”
老者笑容一滯。
旁幾人亦是“嘶”了一聲:
“居然是那膽大包天的丫頭。”
“聽聞前不久逃出了宗門,怎的來了這里?”
“此事,需要上稟仙尊嗎?”
“這……”
老者按按眉心:
“并非我們所找之人,不過,這個消息意外的還算有用,來人,帶他去取十萬靈石。”
城主千恩萬謝地隨人走了。
一名青年疾步而來,彎腰行禮,沉聲:
“長老,此地沒有那畜生的蹤跡。”
老者瞇著眼遠眺仙山的方向,神淡漠:
“繼續搜,仙尊應到的氣息,就在這個方位。”
青年遲疑:
“那畜生修為極高,或許,會影響追蹤的準程度也未可知。”
“你的意思是,”老者瞥他一眼,“仙尊的法力不如那畜生。”
“弟子不敢!”青年惶恐磕頭,臉慘白。
老者了袖:
“回去自領十鞭。”
“弟子遵命!”
“長老,不如著人盤問此地百姓?”
另一人開口:
“那畜生外貌與常人有異,只要見過,定不會忘記。”
“蠢貨。”長老冷笑,“他難道不知自己外貌有異?但凡有些警惕心,都會用障眼法遮掩,這群凡人如何能看得出來?”
那人忙不迭點頭:
“長老教訓得是,弟子愚鈍。”
老者掃了圈跪在地上的百姓,倏地,眸中微閃,手指了指其中一人:
“帶他過來。”
立即有幾名仙侍前去,婦人抱著懷里的孩子,不住後退:
“你們要干什麼?”
“我們乃重華仙宮弟子,宮中大長老有請,是這孩子的福分。”
重華仙宮,那位打敗了大魔頭的玉澤仙尊所在的門派,修仙界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能得到長老青眼,果真是福氣。
婦人歡喜地放開手。
仙侍將懷里的孩子抱走。
婦人下意識跟了幾步,仙侍們沉默手攔住。
小寶被帶到長老面前,強著跪下。
他不肯,掙扎著喊道:
“娘!”
老者慈一笑,他的腦袋:
“不必害怕,回答我幾個問題,給你吃糖好不好?”
小寶:“真的嗎?”
長老掌心變出一塊糖來,卻在小寶來拿時避開他的手:
“說好了,得先回答問題。”
小寶只好道:
“你問吧。”
大長老和藹道:
“乖孩子,你上的味道同別人有些不一樣,可是和什麼人接過?”
小寶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吸吸鼻涕:
“我剛剛在城門撒尿和泥玩兒了。”
聽見這話,方才抱他過來的仙侍頓時滿臉嫌惡:
“果真蠻夷之地,豎子無禮。”
大長老輕飄飄看他一眼,他立時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好孩子,仔細想想,”大長老笑著問小寶,“有沒有接過什麼奇怪的人?”
小寶眨眼睛:
“有。”
大長老忙問:“他長什麼樣?現在在何?”
小寶比劃了一下:
“他是白頭發。”
這是個很危險的外貌特征。
空氣安靜了幾秒。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
“然後呢?”
小寶:“還有白胡子。”
眾人神一松,不由暗忖,莫非那畜生化作了老者模樣?
見狀,小寶樂不可支:
“爺爺,我說的就是你呀,這里再也沒有比你更奇怪的人啦。”
大長老靜了靜,笑著碎那塊糖,布下隔音結界,道:
“搜魂。”
仙侍遲疑:
“啟稟長老,此子年齡尚小,若是搜魂,只怕會癡傻一生。”
聞言,大長老滿目憐:
“可憐的孩子。”
他嘆口氣,對仙侍道:
“搜完魂直接殺了罷。”
仙侍聽出他話中冷意,了,低頭:
“是。”
他正要帶孩子離開,一子從飛舟匆匆行至老者旁,低聲音:
“仙尊傳音。”
大長老抬抬手,仙侍停下腳,等候下文。
子道:
“仙尊說,‘稚子年,尚且渾噩不識人,搜也無用。’”
大長老揮了揮手,仙侍松開小寶,小寶一溜煙跑回母親懷里。
“仙尊還說,那畜生已不在此地,不必白耗力氣,即刻啟程回重華。”
大長老睨他一眼:
“出了何事?”
子聲音得更低:
“那上古跡的鑰有下落了,就在——”
“月虛境。”
大長老眼中一閃,捋了捋胡須:
“罷了,啟程,回重華宮。”
“師尊。”
一名錦青年上前攙扶他,好奇問道:
“為何仙尊不讓萬仙盟將那魔頭的通緝令發布出去,告知眾人他已從妖魔道逃走?萬一那魔頭發難,仙門也好早做應對。”
大長老淡淡道:
“不該知道的事,不要問。”
青年脖子:
“是。”
仙舟緩緩啟,飛上雲霄。
廣場上的眾人這才松下勁兒來,頭接耳。
小寶他娘用力了他額頭,恨鐵不鋼:
“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差一點就被仙門看上,從此魚躍龍門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重華仙宮!你說你好好的玩什麼泥!”
小寶氣鼓鼓道:
“我騙他的,我沒玩泥。”
娘親愣了愣:“為什麼?”
小寶用力甩頭:
“我不喜歡他們。”
“你還挑上了?”娘親揪他耳朵,沒好氣,“走,回家吃飯。”
小寶委屈地跟在後。
待眾人散走,廣場安靜下去。
城外斷崖。
年盤膝坐著,單手撐著下,百無聊賴地收回視線,咬了一大口糕點。
“重華宮速度倒是一如既往的快。”
他往後一仰,躺倒在崖石上:
“不過,這個法陣還真是有些難辦,該往哪個方向追大小姐呢?”
他糾結得左翻翻右翻翻,半邊子頻頻探出斷崖之外,看得人心驚膽戰,他卻只顧著吃糕點,全然不在意。
最後一口吃完,他了指尖碎屑,滿足地瞇起眼:
“又或者,先追設下法陣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