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末(下午四點半左右)。
等一切忙活完,天已經漸漸往西偏了,淺淺的線斜斜的照進院子,給門院上的喜字鍍了一層暖。
院子里雖還留著些許熱鬧的余溫,但此時已經收拾妥當,又恢復了以往的素凈。
此時,王桂香正在灶屋里忙活著一家人的夕食。
席面上剩下的湯水和蔬菜都收了起來,是一點都沒剩,連湯都被賓客們瓜分得干干凈凈。
也不覺得可惜,反倒心里滋滋的,這說明今日這席面辦得功,大家吃得盡興。
把剩下的蘿卜、白菜、豆腐還有一些野菜全都倒進鍋里,添了水,又撒了點鹽和蔥花,直接煮一大鍋熱騰騰的大雜燴。
雖說沒什麼葷腥,可菜多湯足,再配上幾個黒饃饃,也夠一家人吃得飽當當的。
“開飯了!”
沒過多久,王桂香朝著門外喊了一聲。
蕭駿和蕭玥聞聲立刻跑了過去,經過適才的一通忙活,午間席面上吃得差不多都消化完了。
蕭征從院子里進來,他來回跑了四趟,總算把家里的兩水缸裝滿了。
蘇禾也從屋里走出來,幾人圍坐在桌邊。
王桂香盛了一碗遞給蘇禾,“今日你是新婦,先吃。”
“謝謝娘~”
蘇禾接過碗,看著碗里熱氣騰騰的雜燴湯,心里涌起一暖意。
雖說這一碗里沒什麼,可菜多料足,湯頭也鮮,喝上一口,渾都暖和起來。
“今日可算是吃過癮了!”蕭駿大口大口的吃著,邊吃邊嘆著。
他們家上次吃還是上次呢,久到他都快忘了是什麼時候了。
今日的三道菜,雖然他也沒吃到多,但總算是解了饞,滿足了下口腹之。
蕭玥也跟著點頭,“是啊,好久沒吃過這麼多菜了!”
今日真的是吃得最幸福的一天了。
“那還不是你嫂子的功勞?要不是抓了兔子,哪來的這些好菜?”
王桂香笑著夸了夸,新媳婦今日真是給他們蕭家賺足了面子!
“嫂子最厲害!”蕭玥立刻朝著蘇禾甜甜一笑。
蘇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笑著搖了搖頭。
雖說晚飯簡單,可一家人吃得都很滿足。
畢竟中午那頓早已沾過葷腥,晚上簡單些也無妨,重要的是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熱熱鬧鬧,心里都踏實。
吃完飯,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王桂香收拾了碗筷,又吩咐蕭駿和蕭玥燒水洗漱,以便早些回屋歇著。
自己也洗了手,了額頭上的汗,轉往自己房里去了。
院子里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時,紅紙輕輕晃的聲音。
蘇禾站在院子里,看著漸濃的夜,忽然意識到。
今晚,可是跟蕭征的房花燭夜!
的心跳忽然快了幾分。
雖說是末世里穿過來的,生死見多了,行事果斷,可真到了這一刻,心里難免還是有些張。
當然,也有些期待!
深吸了一口氣,轉先進了灶屋。
灶臺還留著些許余溫。
鍋下已經熄了火,水缸里還剩半缸水。
舀了一盆水,簡單洗了把臉,又了手,把白日里沾上的油煙與灰塵一并洗去。
低頭看了看自己。
嫁已經穿了一整天,雖還整齊,卻多有些褶皺。
解了外衫,換上了一件干凈的里,又把頭發重新攏了攏,用木簪簡單固定。
等從灶屋出來,院子已經徹底安靜了。
此時的婚房里,點上了燭火。
紅燭在案上跳著,映得整個屋子都著一暖意。
床上鋪著新被褥,床頭掛著紅綢,窗紙上也著喜字,著喜慶。
蘇禾走進屋,剛想坐下,就聽見後傳來腳步聲。
回頭一看,蕭征正站在門口。
他形高大,站在門框里,幾乎把整個門都擋住了。
他臉上帶著些許水氣,發梢微,襟也換了干凈的一。
顯然也是剛洗漱完。
燭映在他的臉上,此刻他那張獷的臉,看起來似乎也有幾分不自在。
他站在門邊,手有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最後干脆背到了後。
蕭征滾了下嚨,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蘇禾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在戰場上殺敵的軍漢,此刻竟像個不知所措的純大男孩。
只是這姿態與他那魁梧的形,莫名有一種說不出的反差。
“你...杵著那干什麼?”
蘇禾忍著笑意,開口打破這一室的安靜。
擔心自己不開口,這男人怕是能一直傻愣愣的杵在那里。
見此,蕭征這才了,邁步進屋,順手關上了房門。
屋子里頓時更安靜了,只剩下燭火輕輕跳的聲音。
以及....兩個人的呼吸聲。
蕭征走到面前,站定。
他低頭看著,想說點什麼,可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要讓他打仗殺敵他在行,可讓他哄著人做那檔子事...
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蘇禾抬眼看他,見他眼神閃爍,一副言又止的樣子,起初的那點張倒是消散了。
見他這個樣子,忽然了然的笑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該做什麼?”
聞言,蕭征一愣,耳有些發紅。
“我也...沒做過這種事。”
他不由輕咳了一聲,聲音低沉,這話說得老實又笨拙。
蘇禾徹底笑出聲來。
這一笑,蕭征反倒有些惱了。
他一把將拉進懷里,聲音帶著幾分不服輸的勁,“你笑什麼?”
“笑你笨。”
蘇禾抬頭看他,眼神里帶著幾分促狹。
蕭征被這麼一激,心里那點不知所措反倒散了。
他忽然俯,直接堵住了的。
這一吻,帶著軍漢的直接和獷。
他不會什麼技巧,只是本能地吻著,帶著幾分笨拙,以及抑許久的。
力道有些重,甚至有些生疼。
蘇禾被他吻得有些不過氣,手推了推他的口。
蕭征這才稍稍松了些力道,卻沒有放開。
他額頭抵著的額頭,呼吸重,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怕嗎?”
他聲音沙啞。
蘇禾心跳如擂鼓,但并沒有躲閃。
在末世連生死都經歷過,又怎麼會怕這個?
更何況,眼前這個男人,是一眼相中的,到目前為止,都很滿意。
他們已是夫妻,這事早晚都會做。
所以,沒必要矯地推搡,或是找理由慢慢適應之類的。
勇敢的人先世界!!
至于以後他會不會變心變壞?
那是之後的事。
現在,只想好好當下的幸福。
“不怕。”
蘇禾的聲音很輕,卻著一堅定。
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張,幾分激,還有幾分期待,唯獨沒有抵和排斥。
“....”
蕭征看著的眼神,心里最後的那點克制徹底崩塌。
他一把將打橫抱起,幾步走到床邊,輕輕放下。
紅燭映著的臉龐,本就白凈的臉此刻更是泛著淡淡的。
眼神有些迷離,瓣微張,像是在無聲的邀請。
他直接俯.了上去,手指有些笨拙地解著的襟。
“要是有什麼不對...你跟我說...”
蕭征湊在的耳旁低語,聲音里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蘇禾揚起角笑了,直接手摟住他的脖子。
“沒關系,漫漫長夜,咱們慢慢來。”
這一句直白的撥,徹底點燃了蕭征抑的熱烈。
他俯,吻重重落下,沒有遲疑,沒有試探,只有邊關男兒最直白的滾燙與珍視。
他的吻糲中著一抹溫,小心翼翼卻又克制不住力道。
輾轉輕.吮,惹得蘇禾指尖微微蜷,下意識抓了他的襟。
蘇禾不躲不閃,仰頭回應。
兩人的呼吸漸漸了節奏。
暖落在兩人疊的影上,料輕,氣息相融,屋的空氣瞬間變得溫熱繾綣起來。
蕭征攬著腰的手微微收,將人得更近,作溫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占有。
...
這一夜,紅燭燃盡。
屋外風聲漸止,屋溫正濃。
兩個原本陌生的人,在這一夜,了真正的夫妻。
獷的軍漢,帶著笨拙和真誠。
果敢的子,帶著坦然和期待。
兩人相擁著,如同星火燎原,熱烈又熾烈。
...
夜漸深。
等到一切歸于安靜,院外連風聲都輕了下來。
**
再睜眼時,天已經蒙蒙亮。
蘇禾醒得不算晚,向來警醒慣了,哪怕是在末世,也很睡得沉。
可昨夜,卻睡得格外安穩。
像是邊多了一個人,連夢都變得踏實了幾分。
睜開眼,先是愣了一瞬。
然後才意識到,這里已經不是一個人的屋子了。
的側,有呼吸聲。
低沉,均勻。
微微側頭一看,蕭征還沒醒。
他側躺著,眉眼放松,了白日里的鋒利與冷,反倒顯出幾分平和來。
這樣看著,竟一點也沒有校場上看到的那般猛嚇人。
蘇禾盯著這個新鮮出爐的丈夫看了兩眼,心里忽然生出一點說不清的覺。
不猛烈,卻很踏實。
輕輕了,想起,哪知剛一,腰間卻忽然一。
一只手臂將往回一帶。
“別。”
男人的聲音低啞,還帶著剛醒的沙意。
蘇禾一頓,“你醒了?”
“嗯。”
蕭征沒睜眼,只是手收得更了些,把人往懷里帶了帶。
“再躺會兒。”
聞言,蘇禾也沒掙,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本想起的,可被他這麼一拉,整個人又陷回去。
算了,多陪他一會吧。
反正現在時間還早。
于是,兩人就這麼靜靜躺了一會兒。
沒有人說話,卻并不尷尬。
過了一會兒,院子里傳來靜。
不用想也知道是婆母王桂香起了。
先是開門聲,然後是掃帚輕輕掃地的聲音。
蘇禾聽著聲音,又立馬坐起了。
“該起了。”
這次,蕭征沒攔,他睜開眼,看了看。
“嗯,我也起了。”
兩人沒多說什麼,卻多了一種說不清的默契。
蘇禾下了床,簡單整理了一下衫,又把頭發重新挽好。
作依舊利落,只是比昨日,多了幾分從容。
屋門“吱呀”一聲打開。
蘇禾先走了出來,院子里,晨剛剛鋪開。
的後,蕭征也跟著走了出來。
王桂香正拿著掃帚在院子里掃地。
聽見靜,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
這一看,眼睛頓時亮了。
兩人站得不遠,但卻不似昨日那般生疏。
而是有一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蘇禾臉也比昨日更潤了些,眉眼舒展。
蕭征站在後半步,目不自覺的落在上,哪怕不說話,那種下意識的在意也藏不住。
或許他自己都沒發現,他的目有多和。
兩人之間那點說不清的親近勁兒,作為過來人的王桂香,一眼就看出來了。
小倆口的好著呢!
王桂香不由咧著角,心里很是高興。
掃帚一停,又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心里已經開始盤算。
按這勁頭,說不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抱小孫孫了。
想到這兒,臉上的笑容更加不住了,連掃地的作都輕快了不。
“起來啦?”
故作平常地招呼了一聲,語氣明顯比昨日親近了許多。
“早啊,娘。”
蘇禾笑著招呼了一聲。
“噯,快去洗漱吧,灶屋里燒著水呢。”王桂香立馬表示。
很快,院子里就有了早晨該有的靜。
舀水聲、潑水聲,簡單卻踏實。
一陣洗漱完。
蕭征就把斧頭拎了出來,昨日酒席柴火用的多,柴堆都已經快消耗完了。
他也不多話,站在院角,開始劈柴。
他抬手落斧,臂膀驟然繃,青筋在古銅下凸起,力道沉猛如開山。
他本就肩寬背厚、形如虎,一布短打繃在上,更顯線條。
“咔!咔!”
木頭裂開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每劈一斧,肩背線條便繃一次,瞧著悍勁十足。
“......”
蘇禾站在一旁默默注視,眼里全是對男人的滿意。
不錯!
瞧著就是滿滿的安全啊!
打量了幾眼後,就準備去灶屋里做飯了。
按老一輩規矩,新媳婦進門第一日,要親手給婆家做一頓飯,才算真正落了戶、了家。
既然已鄉隨俗了,這一步自然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