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村里二十一個人都到齊了，村長端起那碗鹵蛋水，站在小土坡上，咳嗽一聲：“大伙兒都撐著點，今兒老頭子運氣好，尋著點帶鹽的吃食，磨了碗鹽水，每人喝一口，沾沾鹽味，補補力氣。”
話音落，人群里靜了瞬，隨即有人眼里泛起，卻也只是弱弱地抬了抬頭。
村長又指了指旁邊小碗里泡著紅果子的糖水，“這邊還有點甜水，喝完鹽水再抿一口，解解，都補補。”
這點東西如果不泡水，按人頭分塞牙都不夠，不如化在水里，讓每個人都能沾著味，好歹提提氣。
村長端著碗，從最年的小栓子開始，挨個給大家喂水。
瓷碗沿挨過一張又一張干裂的，每個人都只喝了一小口，就趕把挪開，生怕多喝了，後面的人就沒了。
喝到鹽水的人，結滾了滾，眼里的混沌散了些，上竟慢慢有了點，那點咸味順著嚨下去，渾那子勁兒，竟真的消了些許。
一碗鹽水繞了一圈還剩一半，村長又端著糖水，挨個給人抿，小豆子咂吧著，甜的味兒在里漫開，開心的眼睛都瞇了起來。
人人臉上都有了點活氣，不再是先前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村長這時才招呼站在最末的趙獵戶，“趙虎。”
趙虎正蹲在後面尋著是不是一會再進山一趟，聽到喊聲，慢慢走到村長面前。
村長把那一小塊鹵蛋黃和小上最後剩的山楂果塞到他手里，沉聲道：“就這點東西，你拿著，墊墊肚子。你是村里唯一的青壯，吃了看能不能再上山看看，尋點野菜、野菇啥的，能尋著一點是一點，大伙都靠著你了。”
趙虎著那點吃食，眼眶一下子紅了，他瘦的顴骨老高，用力點了點頭，啞著嗓子應：“叔，你放心，我一會就上山去，恢復了力氣我一定能尋著東西回來！”
村長拍了拍他的胳膊，沒再多說。
芽芽和柳婆婆站在人群後。
了口的小荷包，還是村長爺爺聰明，一個小小的蛋能兌那麼大一碗水，人人都能喝。
看看村民們有了的眼，又看了看膝蓋上破了傷口但卻因為喝到甜水咧著笑的小豆子，還有旁婆婆依舊蒼白的臉，心里的念頭翻來覆去。
趙伯伯進山好多趟了，近山的野菜菇子早被刨得干干凈凈，剩下的都是些不得的臭葉子樹，那葉子紅紅紫紫的，味道沖的發臭，有人極了摘了生嚼幾口，立馬口舌發麻發苦，肚腸翻攪著鬧上吐下瀉，誰也不敢再。
再往深山走又險，趙伯伯上次就是快到深山力摔倒，村長爺爺了好多人去尋，才把趙伯伯抬回來。
村里就這點水，這點野菜，撐不了兩日，總得再試試。
乖乖挨著柳婆婆站著，小手輕輕扶著柳婆婆皺的胳膊，半點不敢出門道。
柳婆婆枯瘦的手拍拍的手背，“芽芽乖，莫想旁的，村長和趙虎心里有數，咱在家等著就好。”
芽芽點點頭。
日頭漸漸西斜，酉時的天慢慢黑，各家各戶都掩了柴門，只剩幾聲微弱的咳嗽聲飄在風里。
柳婆婆的土坯屋，鍋里溫著兩把野菜煮的糊糊，取了出來，和芽芽一人喝了小半碗又給芽芽碗里放了兩個熱好的丸子，墊了墊肚子。
柳婆婆本就子弱，喝了糊糊便靠在炕頭，腦袋一點一點的，沒多久就合了眼。
芽芽坐在炕邊，看著婆婆皺著的眉蒼白的臉，又等了一會才湊到婆婆耳邊輕輕喚了兩聲，見婆婆睡得沉，輕手輕腳爬到炕角，小手攥著荷包在口，小聲默念：“娘，芽芽，婆婆也，大伙都，芽芽想再去那個有吃的的怪地方，多帶點東西回來……”
話音剛落，掌心的荷包竟真的再次燙了起來，暖融融的熱意順著掌心漫到胳膊，芽芽眼睛倏地亮了，心怦怦跳。
原來不用去山神廟，只要想著娘，想著找吃的，荷包就會靈驗！
忙把荷包塞回襟，咬著憋住歡喜，輕輕閉上眼。
悉的暈乎過後，鼻尖鉆進淡淡的米面香，像是剛出蒸籠的大白饅頭，慢慢睜開眼，這次竟然不是白日到的那個地方，天蒙蒙亮著，街巷旁邊支著一個個紅的四腳棚子。
抬眼了天，天邊日頭剛冒尖，村里是酉時天黑，這里估著是寅時末，卯時初，原來這荷包帶來的地方，時辰竟是反著的！
一陣風吹過，芽芽了脖子，風刮在臉上涼的，吹得鼻尖紅紅的，地上還凝著一層白蒙蒙的霜，踩上去沙沙的，沾了點在的布小鞋上。
怯生生往旁邊挪了挪，躲在一個擺著竹筐的石墩後，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瞧。
這條路上的人都裹著厚厚的襖子，領口塞得嚴嚴實實，手里忙活著，有的彎腰擺筐里的菜，還有那黃澄澄的果子堆得像小山，不上名，只覺得看著就甜。
不遠的蒸籠摞的老高，白蒙蒙的熱氣裹著面香往上飄，晃晃悠悠往芽芽小鼻子里鉆。
守蒸籠的大爺手里拿著大夾子，掀開籠蓋的瞬間，白霧“呼”地冒出來，燙得他了手，里面的大白饅頭暄騰騰的，白胖胖在一起，芽芽看得嚨滾了滾，小手抓著擺出乎乎的褶子。
旁邊的攤子上，一個老伯正支著鐵鍋，鍋里的油滋滋響，扔進去的面團子翻了個，就變得金黃金黃，香的味兒飄過來，芽芽忍不住長脖子踮著腳看。
擺攤的人都忙碌碌的，這早市啊，可得好好準備，再過一會，趕早市的人可就陸陸續續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