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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婆婆聽見聲音連忙扶著炕沿起,剛走到門口,就見村長端著個瓷大碗站在院里,碗里的葛糊糊熬的稠厚,還冒著淡淡的熱氣。

還沒來的及說話呢,就見芽芽蹬蹬蹬跑了出來,仰著小臉:“村長爺爺,趙伯伯好厲害呀,有了鹽,馬上就找到了好吃的葛啦!”

“多虧了我們芽芽。”村長臉上的笑把皺紋得更深了,全然沒了昨天那死氣。

“這葛糊糊耐,煮了一大鍋分了,想著你和婆婆沒去村頭,爺爺特地放了點糖水,甜的,吃吧。”村長爺爺把碗往芽芽手里遞。

“爺爺,你拿回去吧,給其他人吃,我和婆婆吃飽啦!”芽芽踮著腳把碗往村長懷里推。

村長以為小丫頭又像昨天那樣,沒吃想著省下來故意說吃了,剛想板著臉,就聽芽芽那清脆的聲音響起:“婆婆婆婆,快把昨天的大包和大饅頭糖糕都拿出來呀,給爺爺嘗嘗!村長爺爺,昨天芽芽幫好心姨姨干活,掙了好多吃的呢!可香了!”

這話一出,村長和柳婆婆同時僵住,村長臉上滿是震驚,柳婆婆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慢吞吞走去灶房。

扶著柜子,手指索著打開那把小小的銅鎖,將那銀的保溫桶、無紡布袋子都拿了下來。

村長遠遠看見柳婆子手里的東西,瞳孔猛地一震,一手拿碗,一手牽著芽芽,快步走進屋子,將門也關上。

過了一夜,包子饅頭都冷了,但那白得晃眼的面皮,著油的餡兒,還有那一大堆的炸的金黃的有些癟下去的糖糕,還有那個的銀的他沒見過的件,無一不在說明,芽芽得到的機緣,比他昨天以為的還要大,還要重!

芽芽并不知道此時兩位老人心頭翻涌的緒,只是開心的像是獻寶一般,給村長爺爺介紹,“這是芽芽幫好心姨姨干活,姨姨給的,桶桶還要還回去呢,里面是大茶粥,可香啦!還有大包,饅頭,甜甜的炸糖糕。”

小手拍著布袋子,“村長爺爺,一會等婆婆把包子都熱一熱,爺爺給小豆子小栓子都帶一個昂,小孩子要吃,才會長高高!”

明明自己還是個小豆丁,卻還一本正經說著這樣的話,芽芽是真的把自己當了村里的孩子的大姐。

“好好,芽芽乖,爺爺先跟你婆婆去灶房,看看這些怎麼熱,熱多,你別急。”

村長收起眼中的震驚,將帶過來的瓷碗放到炕邊小桌,拉著柳婆子走到灶房。

“柳婆子,到底咋回事?芽芽這孩子,去哪掙的這些東西?”

柳婆婆靠在灶臺邊,緩緩開口,把芽芽兩次娘留下的小荷包,突然去到一個陌生的奇怪的地方,兩次都還不是同個地方的所有的事,都一字一句說了出來。

村長越聽,心越揪得慌,這孩子,小小年紀,還沒人大高,就為了他們村里的老弱去了那樣一個陌生的地方,孩子說的輕巧,可在陌生的地方,害不害怕,苦不苦,有沒有傷害,要不要付出代價,他們都一無所知。

他背著手,在狹小的灶房里走了兩步,眉頭擰疙瘩。

荷花村,現在被封著,與世隔絕,村里就21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眼看就要熬不下去,是芽芽憑著這莫名的機緣,生生給村子拽回了一條活路。

可他,又怎麼可以,把全村的活路,在一個五歲的孩子上?

但他們都懂,芽芽這子,心善的很,若是攔著捂著這事,定會將吃食塞給小伙伴,塞給村里老人,若是著,反倒會委屈了孩子。

這些吃食,就算村里沒有被泥石流封住,也不是他們任何一個人能拿出來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心思。

柳婆婆輕輕點了點頭,村長深吸一口氣:“藏不住,也攔不住,去村頭老槐樹,把大伙都召集來,把這事明明白白說清楚。”

“咱荷花村就二十一口人,祖祖輩輩抱團過日子,個個都是信得過的。”

“若是……”

村長話音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狠戾,“若是有誰起了歪心思,敢打芽芽的主意,敢把這事往外半個字,我這把老骨頭,就算拼了命也會親手除了他!”

日頭漸高,老槐樹稀疏的樹影下,人影緩緩聚攏。

能走的攙著不能走的,能坐的被抬到樹下。

所有人都到齊了,安靜地,等待著,目都落在槐樹下小土坡上的村長,柳婆子和被護在中間的芽芽上。

他們腳下還有一個奇怪的銀小桶,一個大大鼓鼓的著熱氣的布包。

村長用糙的手掌,拍了拍裂的樹,啞聲開口:

“老伙計,你都看著呢。”他像是在對樹說,又像是在對所有人說,“咱們荷花村就剩這點人了。”

他轉過,渾濁的目掃過每一張枯槁而悉的臉:“路斷了,糧絕了,鹽沒了。咱們這些人,老的老,小的小,瘸的瘸,瞎的瞎……按理說,該躺下等死了。”

人群中響起抑的咳嗽和細微的啜泣。

“可是,”老村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咱們荷花村的囡囡,咱們的芽芽,不讓咱們死!”

“昨天,我給大伙撒了謊,說那點咸湯是我尋的,其實,是芽芽尋的,是這孩子救了我們全村的命!”

“今天,芽芽又給我們帶來了這些東西!”

說著老村長巍巍手打開那個冒著熱氣的布袋子,柳婆子也上前,輕輕擰開保溫桶。

瞬間,濃郁的香氣猛地涌了出來。

包的油香混著鮮味,白面饅頭的清甜麥香,還有炸糖糕那焦的甜香,保溫桶里大茶粥的醇厚米香,一腦往眾人鼻子里鉆。

村里人了太久,別說和糖,就連純麥面都記不清是啥滋味。

一個個鼻尖狠狠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白生生的包、暄的饅頭,干裂的不自覺地抿著,結滾

有人下意識地咽口水,卻沒人手,也沒有人挪一步。

只是那原本暗淡的眼睛里,慢慢漾開了水

“怎麼弄來的,你們別問,咱們只要知道,這東西,能活命。芽芽本可以自己藏著吃,本可以不拿出來,可不,想讓我們都活著,一個都不能!”

人群的目,齊刷刷落在了被柳婆婆護在後的芽芽上,那目里,沒有驚疑,沒有恐懼,沒有貪婪,只有一種緩慢升騰的、滾燙的心疼,激和震

瞎眼王爺爺第一個有了作。

他掙老伴的攙扶,索著,向前走了兩步,然後朝著芽芽的方向,緩緩地、深深地躬下了他佝僂的背。

“撲通”一聲,是膝蓋砸在干土地上的悶響。

不是跪拜神明,不是祈求施舍。

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向一個五歲的孩子,致以他生命中最沉重的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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