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鐵生眉頭微蹙,默默記著芽芽說的每個細節,手指在地上輕輕畫著。
等芽芽說的有些口干舌燥停了話頭,幾個大人才對視一眼,各自思索了片刻,方鐵生咳嗽一嗓子道:
“那地界的時辰,跟咱們這是反著的。囡囡第一次去,大概是辰時,那邊黑天,對應戌時。第二次是酉時去的,那邊是卯時。
兩次是不同的地方,但應該是同一個朝代。季節跟咱這一樣,路上還有跑得極快的鐵皮怪,說明這個路也是有一定危險的。”
他頓了一下,又說道:“現在還不清,那個地界囡囡每次到的地方和時辰有沒有關聯,但是一切以囡囡的安全為主,聽囡囡講,下次我覺得還是酉時去穩妥。要是還能到那個說的‘東北的早市’的話,咱們就可以琢磨琢磨,看那頭有沒有啥是咱荷花村能拿得出的。”
芽芽聽著方爺爺的話,連連點頭:“方爺爺真厲害,一下子就說出來這麼多!芽芽在東北的早市看到了有小攤擺著綠綠的菜,但是芽芽隔得遠沒看清。”
王大柱當即接話,“那簡單,咱把村里能找著的野菜各帶點過去,看看那邊有人要不。”
“先別急。”趙虎擺了擺手,“芽芽年紀太小,先去探探底才是正理。一來看看那地方是不是還隨機變化,二來還要觀察那邊的安全況。”
他想起最開始芽芽說到的掉到那邊的垃圾堆,被人嫌棄的況,又道:“得給芽芽補干凈暖和的裳,再教多留心觀察,那邊人聊天啥的,可以聽聽看,能記的記,記不住也沒啥。”
村長這時候開口,語氣鄭重:“還有兩件事,第一,盡量不要再撿那個垃圾堆的東西,怕有啥有害的,也不能再讓芽芽去干活掙錢。第二,芽芽是咱們村的福氣,不是搖錢樹,更不是靠山,的機緣咱不能指手畫腳,想做啥由著的想法。”
他看向院子里的幾個人,“咱要做的,不是靠去討吃的,也不是坐著等供養,咱們要給芽芽一個完全安全的可以信任的環境,讓可以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村長說的對。”趙虎應聲,“我覺得咱們可以先集中人手把柳婆婆家修繕一下,這火炕通一通灰。”
方鐵生也連連點頭,說道:“一個小丫頭,孤去陌生地界,一去一個時辰,咱們誰都放心不下。”
說著他轉向芽芽,細細教:“到了那邊,想打聽事就找那些笑瞇瞇、臉和善的大姨、們,這些人大多心善。要是有人問你從哪里來,就說跟婆婆過來的,婆婆就在附近等著,但凡瞅見人不對勁,別猶豫,趕往人多的地方鉆,等時辰到了立馬回村來。”
“回頭我讓林嬸子給芽芽補補服,然後個小挎包,背在上,還能裝些輕巧的東西。”
芽芽忽然扯了扯村長的角,仰頭問道:“村長爺爺,那個桶桶里的大茶粥分好記得給我哦,芽芽答應了姨姨今天要還給的。”
村長一拍腦門,才想起這茬,只是臉上著舍不得的神,這濃稠的大碴粥金貴的很,發也是每人喝一小碗,他還準備兌點水再煮煮,多熬幾碗出來。
這會天氣冷,東西放的住。
山里眼下實在難尋吃食,就幾棵結著臭葉子的樹,還有些帶刺兒的樹,野薺菜也難尋,嚼著發苦,啥都得省著吃。
“你先等等。”村長忙對芽芽說,“我先去林家的那邊,讓趕給你個挎包,順帶給你補補裳,再給你把桶帶過來。”
說著村長便風風火火往林嬸子家去。
叮囑完後又往村頭去拿那個銀的桶。
捧著那桶時,村長忍不住嘆:這東西可真是個寶貝,粥放里頭,只要不打開蓋子,就一直溫乎的,這要是讓外頭的瞧見了,說也得值一百兩銀子。
不過也就想想罷了,村長心里門兒清,這種寶貝一旦被外面的知道,他們守不住,財不白的道理,在這山里過日子,比啥都重要。
村長帶著洗凈的保溫桶過來時,林嬸子還在給芽芽裳,小挎包已經在芽芽上了。
特地拆了自己的襖子,掏了點棉花出來。
芽芽的襖子太薄了,薄薄一層柳絮,破里塞著稻草,整個荷花村的人都不富裕,棉花襖子那得是有點家底的才穿的。
林嬸子的棉花襖子是荷花村獨一件,男人新婚那陣,去縣里給買的,可惜……
林嬸子將棉花塞進芽芽的小襖子里,然後妥帖的給打上補丁,雖然不太好看,但起碼暖和扎實干凈!
村長還順手塞了十幾個銅錢放到芽芽的小挎包里,說不定那個地界能用上呢?
……
村民們難得的吃了一天的飽飯,個個神頭十足。
荒了的田地都有力氣侍弄了。
趙虎幾人從柳婆婆那兒出來後,看著擋在山路的大石頭和厚重的泥土,心頭若有所思。
若是沒有芽芽這事兒,他們但凡有點力氣都會來這邊稍微挖一挖,爭取早點通外邊,可現在況不同了。
再看看吧。
芽芽背著小挎包,去了村尾的坡地,晚上就去給好心姨姨還桶,想給姨姨帶點東西。
可荷花村太窮了,芽芽能想到的只能是找找看有沒有蕨菜,這是認為山里頭最好吃的菜,的,比薺菜好吃多了。
薺菜吃起來又苦又,要弄的好吃得舍得放鹽。
坡里的土坷垃被翻得零零散散,連薺菜都沒幾顆,更別說芽芽心心念念的蕨菜了。
村里的大人小孩這兩日但凡能彈,都把坡地翻了個底朝天,早摘的干干凈凈。
芽芽抿著小,小短一步步往山邊挪,心里還惦記著要給好心姨姨帶點像樣的東西。
蕨菜沒尋著,薺菜是打心底里不喜歡,那子苦味嚼著總咽不下去,走著走著,眼尖的忽然瞧見山邊的灌木叢里,好幾棵帶刺的樹桿子尖上冒出一叢叢紫紅。
芽芽眼前一亮,這個好吃,平日里都是要用鐮刀把樹砍斷了摘的,這點兒估計是新長出來的芽,還沒被人割走。
這會兒邊沒大人,芽芽左看右看,也顧不得刺扎人,開灌木叢走了過去,小手使勁掰著樹干將它弄彎,另一只手使勁著那個地下的一扯,沒扯。
刺尖勾著的小手,一下扎出細小的,滲著紅紅的小珠。
芽芽小一癟,一包眼淚含在眼里,皺著小眉頭繼續掰樹干。
淅淅索索的聲音引起了不遠挑水下山的趙虎的注意,他眼睛一亮,莫不是里頭有野?
放下手中的挑子,幾步走過來,一看是芽芽,小手呼啦的,可把他嚇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