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端起碗，拿筷子了一口。
糙米粥有點，剌嗓子，可是香，米香味兒直往鼻子里鉆。小口小口地嚼著。
野菜糊糊有點咸，放了鹽的，還有一野菜的清苦味兒。可是配上糙米粥，正好。
一碗粥喝了大半，才抬起頭來。
桌上，李大郎他們也是大口大口喝著野菜糊糊，就著黑窩窩頭。李小妹吃得邊一圈糊糊，跟長了白胡子似的。
吃完飯，張嬸子收拾碗筷，一邊收拾一邊吩咐:“大郎，今兒個你們幾個去村後頭樹林里撿柴，多撿點，這幾日天冷，燒得快。”
李大郎應了一聲:“知道了娘。”
“二郎三郎也去，別懶。”張嬸子又看向李小妹，“小妹也去，幫你幾個哥哥撿。”
李小妹拍拍手:“好呀好呀，去撿柴咯！”
張嬸子又看向林小滿，剛要開口，林小滿先說了:“嬸子，我也去。”
“你？”張嬸子看看，“你病剛好……”
“好了，不燒了。”林小滿站起來，把碗筷往灶臺邊送，“我能干活。”
張嬸子看著，眼神里有點什麼，說不上來。末了點點頭:“行，去吧。別累著，撿多算多。”
幾個孩子背上小背簍，出了門。
李大郎打頭，十歲的孩子，已經半大小子了，走路虎虎生風。後頭跟著李二郎李三郎，也是皮實的孩子。再後頭是林小滿，最後頭是李小妹，五歲的小姑娘，一蹦一跳的。
出了村，是一條土路，兩邊是收割後的莊稼地，禿禿的，只剩茬子。再往前走，就是村後頭的樹林了。
樹林不大，雜七雜八的樹，有槐樹、榆樹、楊樹，還有些不上名字的。冬天樹葉落了，只剩禿禿的枝丫，在風里搖晃。
地上鋪了厚厚一層落葉，踩上去的，沙沙響。
李小妹一蹦一跳地走，忽然湊到林小滿跟前，仰著小臉問:“小滿姐，你為什麼那麼瘦啊？”
林小滿愣了一下。
“是不是你爹娘不給你飯吃？”李小妹眨著眼睛，一臉天真。
林小滿張了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二郎從後頭過來，一掌拍在李小妹腦袋上，不輕不重的:“別說話。”
李小妹捂著腦袋，撅起來:“干嘛打我？”
“讓你別說話。”李二郎板著臉，像個小大人似的。
林小滿看著他們，心里頭熱了一下，輕聲道:“沒事。”
進了林子深，李大郎停下腳步，四下看看:“就這兒吧，柴火多，咱們分頭撿，撿夠了喊一聲。”
幾個孩子散開，各自找地方撿枯枝。
林小滿放下背簍，彎下腰開始撿。
雖然瘦，可手腳麻利得很。在林家那些年，洗裳做飯打豬草撿柴火，什麼活沒干過？手指頭靈巧，眼睛也尖，哪兒有枯枝，一眼就瞅見了。
一一撿起來，長的折段，碼進背簍里。撿著撿著，背簍就沉了，大半筐了。
直起腰，捶了捶後背，四下看看。
這一看，愣住了。
前頭不遠，一棵歪脖子樹立在那兒。
樹干歪得厲害，像個駝背的老人。樹皮皴裂，長滿青苔，枝丫禿禿的，朝天著。
林小滿了眼睛。
這樹……怎麼跟夢里的一模一樣？
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樹下，仰著頭看。
沒錯，就是這棵樹，歪的角度都一樣，連樹干上那個樹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又低頭看樹底下。
落葉鋪了厚厚一層，看不出底下有什麼。
林小滿心里頭砰砰跳起來。想起夢里那堆得滿滿的栗子，想起娘在夢里沖笑的樣子。
蹲下來，撿了點的枯枝，開始挖。
挖開落葉，底下是乎乎的泥土。拿樹枝了，又用手拉。
挖了幾下，手指頭到個的東西。
開土，一顆栗子出來。
棕紅的殼，圓鼓鼓的，沾著泥。
林小滿愣住了。
撿起那顆栗子，在枯樹葉上蹭了蹭，真是栗子！
又挖。
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越挖越多！
有的埋在土里，有的藏在落葉底下，有的滾到樹隙里。用手，用樹枝刨，一顆一顆往外撿。
“大家快來呀——！”
林小滿喊起來，聲音在樹林子里回，“這里有好多好多栗子！”
李大郎第一個跑過來，後頭跟著李二郎李三郎，李小妹跑得慢，一邊跑一邊喊:“啥？啥？”
他們跑到歪脖子樹下，看見林小滿蹲在那兒，邊一堆栗子，眼睛都直了。
“栗子！”李小妹起來，小手指著那堆栗子，“這是栗子！”
李大郎蹲下來，拿起一顆看了看，又拉拉樹底下的土，眼睛越來越亮:“真是栗子！哪兒來的？”
“樹底下挖的。”林小滿把手里那顆放進堆里，“越挖越多。”
李大郎四下看看，又看看那棵歪脖子樹，忽然一拍大:“我知道了！肯定是松鼠埋的！”
“松鼠？”李三郎眨眨眼睛。
“對，松鼠秋天存糧食，把栗子埋地下，冬天挖出來吃。”李大郎說著，已經開始手挖了，“它們埋得多，有時候自己也忘了，就便宜咱們了。”
幾個孩子一聽，紛紛蹲下來挖。
李二郎拿了樹枝使勁刨，李三郎直接用手拉，李小妹也蹲在那兒，小胖手在土里翻來翻去。
“我挖到了！”李二郎喊。
“我也挖到了！”李三郎跟著喊。
“哎呀我也挖到了！”李小妹把手舉得高高的，手里攥著一顆飽滿的大栗子。
林小滿看著他們，角慢慢彎起來。
繼續挖，越挖越有勁。手凍得通紅，可不覺得冷，心里頭像揣著一團火。
李大郎忽然說:“別挖這一，松鼠不會只埋一個地方，咱們在周圍挖挖看，應該還有。”
幾個人散開，在歪脖子樹周圍挖起來。
果然，沒走幾步，李二郎又喊起來:“這兒也有！”
林小滿換了個地方，拿樹枝刨了幾下，又刨出一顆。再刨，又是一顆。往旁邊挪了挪，刨開落葉和土，底下赫然出一小堆，十五六顆在一起。
“好多！”喊了一聲。
李大郎跑過來一看，眼睛都亮了:“小滿妹妹，你運氣也太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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