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又挖了半天，背簍里的栗子越堆越多。
他們干脆把背簍里的樹枝都給倒了出來裝栗子。
李大郎的背簍滿了，李二郎的也滿了，李三郎的背簍小，也塞得滿滿當當。林小滿把自己的小背簍倒空了，裝了滿滿一簍。
最後，幾個孩子蹲在那兒，看著面前一堆栗子，互相看看，高興得合不攏。
“這麼多！”李小妹拍著手，“能吃好多好多天！”
李大郎撓撓頭，看看林小滿:“小滿妹妹，你是怎麼發現這底下有栗子的？”
林小滿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答。
咋發現的？做夢夢見的。這話說出來，誰信？
“……就是看著那棵樹底下土松，覺著可能有東西。”含糊地說。
李大郎也沒多問，點點頭:“反正咱們發財了！走，回家去，讓娘高興高興！”
幾個孩子背上背簍，往林子外頭走。
林小滿走在最後頭，背簍沉甸甸的，得肩膀有點疼。可心里頭很興。
走出林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那棵歪脖子樹還立在那兒，從枝丫間下來，照在樹底下那片被翻開的泥土上。
想起夢里的娘，想起娘沖笑的樣子。
“小滿姐姐，快點兒！”李小妹在前頭喊。
林小滿回過頭，應了一聲:“來了。”
背著沉甸甸的栗子，朝前頭走去。
……
幾個孩子背著栗子高高興興回到家。
張桂花正在院子里劈柴，斧頭掄起來，“咔嚓”一聲，木柴應聲裂兩半。抹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見幾個孩子背著背簍進來，笑道:“回來了？撿了多……”
話說到一半，眼睛直了。
李大郎跑在最前頭，背簍里滿滿當當，不是枯枝，是栗子！棕紅的栗子堆得冒尖，在冬日的下泛著油亮亮的。後頭李二郎、李三郎、林小滿，連最小的李小妹，背簍里全是栗子。
“娘！”李大郎把背簍往地上一放，震得幾顆栗子滾出來，“我們在林子里撿到了好東西！”
張桂花扔下斧頭，三步并作兩步跑過來，蹲下子，手進背簍里，栗子涼的，沉甸甸的，一顆一顆圓滾滾。
“這……這……”抬頭看著幾個孩子，眼睛瞪得老大，“這麼多！你們在哪里發現的？”
李二郎一板一眼地匯報，小臉繃得的:“是小滿妹妹最先發現的，在林子里一棵歪脖子樹下。松鼠埋的，我們挖了好多！”
張桂花的視線轉向林小滿，眼神里帶著驚訝:“是小滿發現的？”
林小滿站在那兒，有些不自在地低著頭，聲音小小的:“我撿柴的時候，意外發現的……就喊了他們一起挖……”
“意外發現？”張桂花臉上的笑紋都到一塊兒去了，“小滿你可真是個小福星！頭一天來我家，就給我帶來這麼大一樁好事！”
彎腰拉拉幾筐栗子，估著加起來說也有四十來斤，眼睛越來越亮:“這麼多栗子，炒了拿到鎮上賣，能賣不錢呢！今年過年，咱家能添幾斤了！”
李小妹一聽，眼地湊上來，小手拽著張桂花的角，仰著臉問:“娘，今天吃炒栗子嗎？”
張桂花低頭看著小閨那饞樣，手點了點鼻尖:“吃！今天讓你們吃個夠！走，去水塘邊，先把栗子洗干凈。”
幾個孩子又背起背簍，跟著張桂花往村東頭的水塘走。李小妹蹦蹦跳跳，里哼著不調的歌。
水塘邊有幾塊大青石，平整，是村里人常來洗裳的地方。張桂花挽起袖子，把栗子倒進一個大簸箕里，一筐一筐地往水里淘。
冬日的塘水冰涼刺骨，張桂花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可臉上全是笑，一邊洗一邊念叨:“這些栗子品相真好，個大，飽滿，炒出來肯定香。”
正洗著，路上過來一個人。
劉嬸子挎著個籃子，籃子里裝著幾件臟裳，也是來水塘邊洗裳的。走近了，一眼看見簸箕里那堆小山的栗子，腳步頓了頓，眼睛瞪得溜圓。
“哎喲喂！”劉嬸子快走幾步過來，蹲下子，手拿起一顆栗子，在手里掂了掂，“桂花妹子，你們家哪弄來這麼多栗子？這得有四五十斤吧？”
張桂花抬起頭，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水珠子從手上滴下來:“是小滿發現的！呀，今兒個去後山撿柴，在林子里發現的。幾個孩子挖了小半天，就挖了這麼多！”
劉嬸子一愣，順著張桂花的目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小滿。
那丫頭穿著件半舊的花襖，站在李家幾個孩子中間，瘦瘦小小的，正低頭看著簸箕里的栗子。
“小滿？”劉嬸子眨眨眼，低了聲音，“……不是林鐵柱家的閨嗎？發現了栗子，為啥要告訴你，不告訴林家？”
張桂花手上作不停，又撈起一把栗子放進另一個簸箕里，笑道:“哦，昨兒個我跟林鐵柱說了，小滿以後是我家閨，他答應了。”
劉嬸子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年頭還有人心善到給別人養孩子？
看看張桂花，又看看那三個虎頭虎腦的兒子，再看看林小滿，心里頭一下子亮堂了——養媳！桂花這是要給兒子養個媳婦啊！
想明白了，劉嬸子臉上堆起笑，湊近了說:“桂花妹子，你是個有福氣的。小滿這孩子我看著長大的，勤快，能干，是個好孩子。你把養大了，肯定念你的好，好好孝順你！”
張桂花嘿嘿一笑，手上麻利地翻著栗子:“那可不！才剛來我家第一天，就給我帶來這麼多栗子。你看看這些，加起來不得四十斤往上？這不是福氣是啥？”
劉嬸子看著那些栗子，眼熱得很。
心里頭琢磨開了:等會兒回家，就讓大小子二小子也去後山找找，運氣。
張桂花和幾個孩子把栗子洗干凈，一筐一筐抬回家。
院子里，張桂花架起大鐵鍋，往鍋里倒了一盆洗干凈的砂石，又讓李大郎去抱了一捆柴火。
“小滿，你來燒火。”張桂花招呼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