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二話不說，走到灶臺後面蹲下，麻利地往灶膛里添柴。在林家燒了無數回火，知道怎麼讓火不旺不滅，剛剛好。
張桂花等鍋燒熱了，把栗子倒進去，拿一把大鐵鏟子翻炒起來。砂石和栗子混在一起，嘩啦嘩啦響，熱氣騰騰往上冒。
李小妹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灶臺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里，小臉上全是期待。
“娘，好了沒？”過一會兒問一句。
“還沒呢，急啥。”張桂花頭也不回。
“娘，現在呢？”
“再等等。”
“娘，我聞見香味了！”
確實有香味飄出來了。栗子的甜香，混著熱氣，縷縷往鼻子里鉆。李小妹使勁吸了吸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張桂花鏟起一顆栗子看了看，殼兒裂開了口子，出里頭金黃的。
“好了！”鏟了一大盤出來，放在旁邊的木桌上，“吃吧，小心燙！”
李小妹歡呼一聲，手就去抓，剛抓到栗子就“哎喲”一聲回手，燙得直甩，小臉皺一團。
林小滿趕站起來，從旁邊拿了塊布巾，蓋在李小妹手上。
“用布包著，不燙。”把布巾往李小妹手里塞，然後自己拿起一顆栗子，兩只手倒騰著，吹了吹，剝開殼。
熱氣冒出來，栗子金黃金黃的，完整的一大顆。把栗子遞到李小妹邊。
李小妹張咬了一口，嚼了嚼，眼睛瞇了兩條，小臉上全是滿足:“好吃！”
那邊李大郎幾個早就自己手了，一邊剝一邊吃，燙得齜牙咧也不肯停。
張桂花看著幾個孩子，笑著搖搖頭，轉繼續炒下一鍋。
一鍋接一鍋，香味飄出去老遠。
炒得差不多了，張桂花把李大郎和李二郎過來:“去，給隔壁王家送一碗，給你劉嬸子家也送一碗。還有村東頭你趙大伯家，他家孫子病了，也送些去。”
李大郎應了一聲，拿了個碗，裝了滿滿一碗炒栗子，李二郎也裝了一碗，兄弟倆一前一後出了門。
炒栗子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沒多大工夫，村里好些人家都知道了一一張桂花家撿到栗子了，那栗子是小滿發現的，小滿如今是李家的閨了。
……
劉嬸子端著那碗炒栗子，心里頭滋滋的，咬一顆，又香又甜，比街上賣的也不差。
端著碗從林鐵柱家門口路過，正好看見楊氏在院子里曬裳。劉嬸子眼珠子一轉，腳步慢下來，隔著籬笆喊了一聲:“小滿，在家呢？”
楊氏抬頭，看見劉嬸子手里端著碗，碗里是油的炒栗子，愣了一下:“喲，他劉嬸子，這是哪兒來的栗子？”
劉嬸子走到籬笆邊上，笑著說:“桂花妹子給的呀！今兒個你家小滿在後山發現了一大片栗子，李家幾個孩子撿了四五十斤呢！桂花妹子炒了，給村里好些人家都分了一碗。”
說著，把碗往前遞了遞，“你看看，這栗子多好，個大，油亮，炒得也香。桂花妹子手藝真不錯。”
楊氏的臉一點點變了。
盯著那碗栗子，眼睛里的冷下來，抿一條線。
“小滿發現的？”咬著牙問。
“對啊！”劉嬸子點頭，“我在水塘邊親眼看見的，桂花妹子親口跟我說的。你家小滿可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才去李家第一天，就給人家帶來這麼些栗子。”
說完，又說了幾句閑話，端著碗走了。
楊氏站在院子里，手里的裳攥一團。
“這個死丫頭！”咬牙切齒，“胳膊肘往外拐！發現了栗子不跟家里人說，反倒跟張桂花那個外人說！吃里外的東西！”
楊氏一屁坐在炕沿上，眼睛盯著門口。
想著，既然栗子是小滿發現的，張桂花再怎麼著，也得給們家送一碗過來吧？好歹小滿是林家的人，好歹小滿喊一聲。
等著。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了。
兩炷香的工夫過去了。
日頭西斜，院子里慢慢暗下來。
門口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
楊氏的臉越來越黑。
越想越氣，口劇烈起伏。把裳往盆里一摔，濺起一片水花。
林鐵柱聽見靜抬起頭:“咋了這是？”
“咋了？”楊氏冷笑一聲，“你那好閨，在後山發現了一大片栗子，說四五十斤，全給了李家！李家炒了，滿村子送人，就是不給咱家送一顆！”
林鐵柱愣了一下，沒吭聲。
……
李家屋里，熱熱鬧鬧。
幾個孩子圍坐在桌邊，面前堆著栗子殼，個個吃得肚子溜圓。李小妹小上沾著栗子渣，還在那兒剝，小手弄得黑乎乎的。
張桂花把最後一鍋栗子盛出來，數了數，炒的加上送人的，大概去了十幾斤，還剩二十來斤生的。
把生的收起來，留著明天炒了去鎮上賣。的也留了一些，裝在籃子里，吊在房梁上，等李有田晚上回來吃。
李小妹打了個飽嗝，仰著臉問:“娘，明天你去鎮上賣栗子，我能去嗎？我想跟你一起去！”
李三郎在旁邊接話，里還嚼著栗子:“你不是想跟娘去賣栗子，你是想吃鎮上的包子！”
李小妹被說中了心思，小臉一紅，撅起:“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幫娘賣栗子！”
李大郎哈哈大笑:“得了吧你，上回跟娘去鎮上，你吃了兩個包子，還鬧著要買糖人！”
李小妹惱了，抓起一顆栗子殼砸過去，李大郎一偏頭躲開，笑得更歡了。
屋里笑聲一片，暖融融的。
林小滿坐在角落里，看著這一家子，角慢慢彎起來。
可真好啊。
想。
在林家，飯桌上永遠是各吃各的，沒人說話，沒人笑。爹只顧著自己吃，眼皮都不抬一下。永遠罵罵咧咧，嫌吃得多。後娘永遠著一張臉，眼睛里全是嫌棄。
從來不知道，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可以這樣熱鬧，這樣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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