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花連忙道：“三文錢一斤。”
老婦人一聽，眉頭就皺起來了，搖搖頭：“三文？太貴了太貴了，鎮上糧店才賣兩文半一斤呢。”說完，轉就走。
張桂花張了張，想喊住，可人已經走遠了。
嘆口氣，繼續吆喝。
又過了一會兒，一個老漢牽著個小男娃走過來。那小男娃四五歲的樣子，虎頭虎腦的，一眼看見籃子里的栗子，眼睛就亮了，扯著老漢的手嚷嚷：
“爺爺爺爺！栗子！我要吃栗子！”
老漢被拽得直晃，里說著“買買買”，蹲下來看了看栗子，又抬頭問價：“這栗子咋賣？”
張桂花這回學聰明了。
沒急著報價，而是手從籃子里抓出一顆大栗子，手指頭一使勁，剝開殼，出里頭金黃金黃的栗子。把栗子掰兩半，遞給那爺孫倆：
“來，先嘗嘗。又香又糯，不甜不要錢。”
老漢接過半顆，放進里嚼了嚼。
那小男娃更是吃得眉開眼笑，吃完還了手指頭，仰著臉喊：“爺爺，還要！”
老漢笑起來，了孫子的腦袋，問張桂花：“行，給我稱兩斤。”
張桂花麻利地拿起秤，一把一把往秤盤里撿，秤桿翹得高高的：“您看，高高的兩斤，還多抓了一把。”
老漢滿意地點點頭，從懷里出個布包，數出六文錢遞過去。
張桂花接過錢，攥在手心里，臉上的笑紋都到一塊兒去了。
等那爺孫倆走遠，轉看著兩個小丫頭，把錢往們眼前晃了晃：“看見沒？掙著錢了！”
李小妹拍著手跳起來：“娘好厲害！娘好厲害！”
張桂花把錢揣進懷里，笑著說：“等著啊，等我把栗子都賣了，就給你們倆買包子吃！”
李小妹眼睛亮了：“好呀好呀！我要餡多的！多多的餡！”
林小滿站在旁邊，聽著這話，有些拘謹地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嬸子，我不吃，我不。”
張桂花看著，手了的臉。那臉瘦瘦的，小小的，顴骨都硌手。
“別客氣。”張桂花笑著說，“這栗子還是你發現的呢。要不是你，嬸子今天哪能掙著錢？這都是托了你的福！”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臉一下子紅了。
托了的福……
從來沒有人對說過這樣的話。
在林家，干的活最多，吃的飯最，挨的打罵最多，聽的話永遠是“賠錢貨”“喪門星”“吃閑飯的”。沒有人說好，沒有人說托的福。
低下頭，鼻子有些酸，可角卻忍不住往上彎。
陸陸續續又有人過來買栗子。
有年輕的媳婦，買了半斤回去給孩子解饞。有提著鳥籠的老頭，買了一斤，說回去下酒。有個貨郎模樣的人，稱了兩斤，說路上當干糧。
張桂花籃子里的栗子越來越，懷里的銅板越來越多。
林小滿站在旁邊，看著張桂花跟人說話、稱秤、收錢、找零，忙得額頭冒汗，可臉上一直帶著笑，顯得很高興。
李小妹也不鬧，乖乖站在旁邊，偶爾幫著喊兩聲“賣栗子咯”。
日頭漸漸升高，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籃子里的栗子賣得只剩一小半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從街那頭走過來。
擔子兩頭挑著兩個木箱子，箱子上著幾草把子，草把子上滿花花綠綠的糖人——有孫悟空，有豬八戒，有小兔子，有小鳥，一個個活靈活現，在下亮晶晶的。
李小妹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盯著那些糖人，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小微微張著，口水都快流下來。
“娘……”扯了扯張桂花的角，聲音里帶著央求，“娘，糖人……”
張桂花正在給一個客人稱栗子，頭也沒回：“等等，娘忙著呢。”
那貨郎挑著擔子往前走，一步一步，離們越來越遠。草把子上的糖人在下晃啊晃。
李小妹急了。
松開張桂花的角，邁開小短就想追上去——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
的，像鐵鉗子似的。
李小妹一愣，回過頭，就看見林小滿的臉。
那張臉有些白。
白的像紙，沒有一。眼睛睜得大大的，瞳孔都了，死死盯著那越來越遠的糖人擔子。
林小滿的手在抖。
渾上下都在抖。
一模一樣。
真的和夢里的場景一模一樣。
貨郎的擔子，滿糖人的草把子，李小妹追上去的影，還有張桂花忙著招呼客人……
腦子里嗡嗡響，夢里的畫面跟眼前的畫面重疊在一起，得不過氣來。
“小滿姐姐？”李小妹被攥得手疼，掙扎了一下，“你干啥呀？糖人要走了！”
林小滿回過神來，手上的勁兒卻一點沒松。
看著李小妹，聲音有些：“小妹乖，咱們就跟在嬸子邊，哪里都不要去。”
李小妹眼睜睜看著那糖人擔子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拐了個彎，消失在人群里。
的小撅得老高，能掛個油瓶。
“可是……”委屈地說，“糖人不見了。”
林小滿蹲下來，跟平視。出手，了李小妹的頭，那頭發的，熱乎乎的。
“沒關系。”輕聲說，聲音的，像在哄孩子，“等嬸子把栗子賣完了，帶著咱們一起逛街，說不定還能再到賣糖人的。到時候再買，好不好？”
李小妹眨眨眼睛，看著林小滿。
林小滿沖笑了笑。
那笑很淺，可眼睛里亮亮的。
李小妹撅著的小慢慢放下來，臉上又有了笑模樣。
“好！”用力點點頭，拉著林小滿的手，“那小滿姐姐要陪我一起找賣糖人的！”
“嗯，我陪你。”
兩個小丫頭手拉著手，站在張桂花邊。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得很。暖洋洋地照下來，把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
日頭漸漸升高，街上的熱氣蒸騰起來。
張桂花把最後一捧栗子裝進一個老漢的布袋里，收了錢，在手里掂了掂。銅板嘩啦啦響，臉上的笑紋更深了。
一回頭看到兩個丫頭乖乖站在一旁，出笑容，把空籃子往胳膊上一挎，大手一揮，“走吧，買包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