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歡呼一聲,拉著林小滿的手就往前沖。兩個小丫頭在人堆里鉆來鉆去,張桂花在後頭跟著,里喊著“慢點兒慢點兒”,可臉上全是笑。
拐過兩條街,一香味兒就飄過來了。
那是包子的香味。白面的香,混著豬的香,還有蔥花的香,熱騰騰地往鼻子里鉆,勾得人肚子里咕咕。
包子鋪門口支著個大蒸籠,熱氣呼呼地往上冒。蒸籠一掀開,白花花的大包子在一,個個白白胖胖,皮薄得能看見里頭的餡。
李小妹湊到跟前,眼珠子都快掉進蒸籠里了,小一張,口水差點流下來。扯著張桂花的角,使勁搖:“娘,娘!買這家的!這家的包子大!”
張桂花低頭看了看那饞樣,笑著點點額頭:“行行行,就這家的。”
“包子兩文錢一個。”賣包子的婦人拿了個油紙袋,麻利地往里裝。
張桂花從懷里出八個銅板,數了數,遞過去:“要四個。”
四個熱騰騰的包子裝進油紙袋,張桂花接過來,先遞給李小妹兩個。
李小妹雙手接過去,臉上笑開了花,都合不攏。捧著包子,湊到鼻子跟前使勁聞了聞,瞇起眼睛,一臉陶醉:“好香啊!”
張桂花又把油紙袋遞到林小滿面前:“來,小滿,你的。”
林小滿看著那白胖的包子,卻往後了,搖搖頭:“嬸子,我不要。”
“咋不要?”張桂花愣了一下。
“我……”林小滿低著頭,兩只手攥著角,“我不。”
話剛說完,肚子就不爭氣地“咕”了一聲。
那聲音雖小,可張桂花聽見了,李小妹也聽見了。
李小妹里塞著包子,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說:“小滿姐姐,你肚子都啦!”
林小滿臉騰地紅了,紅到耳子。
張桂花看著那樣子,心里頭得一塌糊涂。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讓人心疼。
蹲下來,跟林小滿平視,把那油紙袋往手里塞,笑著說:“拿著吧,別跟嬸子客氣。今兒個嬸子能賺這麼多錢,可都是托了你的福。要不是你發現那些栗子,嬸子哪來的錢買包子?”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
張桂花的臉被太曬得黑黑的,眼角的皺紋在一,可那眼睛里全是暖意。
林小滿鼻子有些酸,可沒哭。接過油紙袋,從里頭拿出一個包子,把另一個遞回給張桂花。
“嬸子,我人小,胃口小,吃一個就飽了。”把包子往張桂花手里塞,“這一個,嬸子你吃。”
張桂花愣住了。
低頭看著手里那個熱乎乎的包子,又抬頭看看眼前這個瘦小的丫頭。那丫頭眼睛亮亮的,里頭有。
“你這孩子……”張桂花聲音有些發,可馬上笑起來,把那包子攥得的,“行!嬸子也吃一個!小滿你趕吃,涼了就不好吃了。”
林小滿點點頭,低頭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皮是白面的,松,帶著甜味兒。一口咬下去,里頭的餡就出來了,的一大團,混著剁碎的蔥花,油汪汪的,香噴噴的。
那餡在里化開,咸香適口,順著角差點流下來。
林小滿慢慢嚼著,眼睛瞇起來。
真好吃啊。
想起小時候,娘帶來鎮上,給買了一碗餛飩。
那是這輩子唯一一次吃到的餛飩。
又咬了一口,這回嚼得更慢了,舍不得咽下去似的。
旁邊,李小妹兩個包子已經下去一個半了。人小,胃口可不小,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可還是一口接一口,吃得滿流油。
“慢點兒吃,沒人跟你搶。”張桂花笑著拍後背。
李小妹使勁咽下去,了口氣,又咬了一大口。
兩個包子,沒多大工夫就全進了的肚子。
吃完,還了手指頭,意猶未盡地看看油紙袋,又看看張桂花手里那個還沒的包子。
張桂花瞪一眼:“看啥?這是小滿給我的。”
李小妹嘿嘿笑,一點兒不害臊:“我就是看看,看看又不要錢。”
張桂花拿沒辦法,咬了一口包子,一邊嚼一邊說:“行了行了,包子也吃了,該回家了。”
話音剛落,李小妹忽然眼睛一亮,指著前頭喊起來:“娘!娘!糖人!賣糖人的!”
張桂花順著指的方向看過去——
街那頭,一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正往這邊走。擔子上著草把子,草把子上滿花花綠綠的糖人,有孫悟空,有豬八戒,有小兔子,有小鳥,在下亮晶晶的。
李小妹拉著張桂花的角使勁搖,小撅得老高:“娘!我要買糖人!我要買糖人!”
張桂花看看那糖人擔子,又看看李小妹那饞樣,眉頭皺了皺:“小妹,你剛吃完兩個包子,還要糖人?”
“我就要!我就要嘛!”李小妹不依不饒,拽著角來回晃,小子扭來扭去,聲音又又糯,拖得老長,“娘——好娘——親娘——你就給我買一個嘛——”
張桂花被晃得頭暈,可還是板著臉:“行行行,給你買一個。只能買小的啊,不許鬧。”
李小妹一聽,小撅得更高了:“不嘛不嘛!我想要大的!那個孫悟空!娘,你看那個孫悟空,多大呀!”
張桂花一個手栗敲在腦門上,不輕不重的:“得寸進尺是吧?就小的,要不要。”
李小妹捂著腦門,委屈地看著。
娘倆正說著,那糖人擔子已經走近了。
林小滿亦步亦趨跟在旁邊,一步都不敢落下。
那顆心從早上起來就一直懸著,懸到現在都沒放下來。雖然張桂花和小妹都好好的,可那個夢太真了,真得心里頭總不踏實。
跟著,眼睛四瞄著,生怕掉什麼。
糖人擔子前圍了幾個孩子,嘰嘰喳喳的,指這個要那個。貨郎笑瞇瞇的,手上著糖稀,三下兩下就出個小兔子來,活靈活現的。
張桂花拉著李小妹進去,林小滿跟在後頭。
李小妹趴在擔子邊上,眼睛都看直了,指著那最大的糖人:“那個!那個孫悟空的!我要那個!”
張桂花一看,那孫悟空做得確實好,金箍棒都出來了,在草把子上,威風凜凜的。
“那個多錢?”問。
貨郎抬起頭,笑瞇瞇的:“那個五文。”
張桂花倒吸一口涼氣:“五文?這麼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