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臉男人被押走了。
周屠戶抱著孩子走過來，眼睛紅紅的，臉上卻全是激。他把孩子放下，沖著張桂花和賣糖人的貨郎深深鞠了一躬。
“兩位恩人！今日若不是你們，我家小寶……我家小寶可就……”
張桂花連忙擺手：“別別別，大兄弟，這可使不得。咱都是當父母的，看見娃出事，哪能不管？”
賣糖人的貨郎也笑著說：“就是就是，這年頭，誰家沒個娃？上了，肯定得管。”
周屠戶抱起兒子， 說：“兩位稍等，稍等片刻！”
他說完，抱著兒子轉就跑，跑得飛快，圍在風里一掀一掀的。
沒過多久，他又跑回來了，手里拎著兩大塊，油汪汪的，紅白相間，每塊足有十來斤。
他把往張桂花和貨郎手里一人塞一塊，說：“拿著！這是我周大山的一點心意！”
張桂花看著手里那塊，沉甸甸的，說有十斤。一斤二十文，這十斤就是兩百文啊！
有些不好意思，想推辭：“大兄弟，這太多了……”
“不多！”周屠戶一擺手，“比起我家小寶的命，這點算個啥？”
張桂花看他那架勢，就沒繼續推辭了，便笑著說：“行行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周屠戶咧笑了，出一口白牙。
李小妹在旁邊看著那塊大，眼睛都亮了，扯著張桂花的角使勁搖：“娘！！好多！”
張桂花低頭瞪一眼：“別嚷嚷。”
李小妹嘻嘻笑，了手里的糖人，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塊，舍不得挪開。
林小滿站在旁邊，看著那塊，也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在林家，爹一個月也能割個半斤八兩的，可那全進了爹後娘弟弟的，連湯都撈不著喝。
有一回，後娘燉了，在灶房里燒火，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鉆，饞得直流口水。看了一眼，就被後娘發現了，一掌扇過來。
從那以後，再也不敢看了。
張桂花跟周屠戶又說了幾句，便拎著，帶著兩個丫頭往回走。
李小妹一路上蹦蹦跳跳，小吧嗒吧嗒。
“娘！咱家有吃了！有好多好多吃了！”
“娘！咱今晚上燉吃行不？”
“娘！我想吃紅燒！”
張桂花被吵得頭疼：“行了行了，回去再說。”
李小妹嘿嘿笑。
林小滿拉著的手，走在旁邊，聽著嘰嘰喳喳，角慢慢彎起來。
出了鎮子，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兩邊是收割後的莊稼地，禿禿的。
冬日的太暖洋洋地照著，風也小了些，不像前兩天那麼刮臉了。
張桂花走著走著，忽然放慢腳步，扭頭看著林小滿。
“小滿。”喊了一聲。
林小滿抬起頭：“嗯？”
張桂花看著，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小滿，你跟嬸子說實話，你咋知道那人是拍花子的？”
林小滿愣了一下。
低下頭，兩只手攥著角，指節泛白。
張桂花也不催，就那麼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小滿才抬起頭，聲音小小的：“嬸子，我說了你可能不信……我是在夢里見到過他。”
張桂花愣住：“夢里？”
林小滿點點頭，聲音有點抖：“嗯。就是昨天晚上，我做夢，夢見……夢見他把小妹抓走了。所以我今天才著急，非要跟著嬸子進城，看著小妹……今天我看到那個拍花子的臉，他跟我夢里抓走小妹的拍花子一模一樣，我就一直盯著他看，果然看到他對一個孩子手了……”
李小妹在旁邊著糖人，眨眨眼睛，一臉懵懂。好像聽不太懂在說什麼。
張桂花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做夢？
做夢夢到拍花子？
這事兒也太玄乎了吧？
可又看看林小滿那認真的眼神，心里頭那些懷疑，一下子全散了。
這孩子，肯定沒編故事騙。
雖然想不通，可信這孩子沒有撒謊。
張桂花出手，了林小滿的頭。那頭發有些黃，有些，在下暖烘烘的。
“小滿，你是個好孩子。”輕聲說，聲音里帶著笑意，“嬸子信你。”
林小滿松了口氣，太好了，張嬸子相信。
三個人繼續往前走。
李小妹一手拉著林小滿，里哼著不調的歌。
張桂花拎著那塊沉甸甸的，走在前頭，步子輕快得很。
……
李家院子里，幾個男孩子正蹲在地上玩石子兒。
李大郎抬頭一看，遠遠的就看見他娘回來了，後頭跟著兩個小丫頭。
“娘回來了！”他喊了一聲，扔下手里的石子兒就跑。
李二郎李三郎也跟著跑，李小妹的哥哥們跑得最快，三兩步就沖到了院門口。
“娘！你們回來了！”
張桂花笑呵呵地進了院子，把手里那塊往院子里的木桌上一放。
“咣”的一聲，桌子都震了震。
幾個孩子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那是一大塊！
油汪汪的，紅白相間，說也有十斤！
李大郎湊到跟前，手了，又回手，眼睛瞪得溜圓：“娘！這……這是啥？”
“啊，不認識？”張桂花笑著點點他額頭。
“我知道是！”李大郎急了，“我是說，咋這麼多？娘你買的？這得花多錢啊！”
李有田從屋里出來，一看見桌上那塊，他眼睛也直了。
他幾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塊掂了掂，沉得他手腕一墜。
他抬頭看著張桂花，又驚又惱：“孩子他娘，你……你咋買這麼多！這得花多錢啊！你賣栗子才賣幾個錢，你咋……”
張桂花一擺手，笑得合不攏：“別急別急，這不是我買的，是人家送的！”
李有田愣住了：“送？誰送的？”
張桂花把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開始講今天的事。
“今兒個在鎮上，我跟小滿和小妹賣完栗子，買了包子吃。吃完包子，小妹非要買糖人，我就帶去了。結果你們猜怎麼著？”
幾個孩子圍一圈，眼地著。
“小滿忽然看見一個拍花子，正抱著個孩子往巷子里跑！”張桂花說得眉飛舞，“我跟那賣糖人的貨郎追上去，把那拍花子堵在巷子里頭，把孩子搶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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