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郎聽得眼睛發：“後來呢？後來呢？”
“後來？”張桂花一拍大，“後來那拍花子被我們揍得鼻青臉腫，衙役抓走了！那孩子的爹是鎮上賣豬的周屠戶，激得不行，非要送謝我們。我跟那賣糖人的貨郎，一人得了十斤！”
幾個孩子“哇”的一聲起來，又蹦又跳。
李有田也咧開笑了：“好好好！周屠戶是個明事理的，知恩圖報的人！”
張桂花又從懷里出一把銅板，嘩啦啦往桌上一放：“今兒個賣栗子，一共賺了五十文錢！”
其實一共賺了六十三文。買了四個包子花了八文，給李小妹買了個大糖人花了五文，一共花了十三文，剩五十文。
李大郎看著那堆銅板，眼睛發，掰著手指頭開始算：“栗子賺五十文，這十斤，一斤二十文，一共是……”
他皺著眉，手指頭掰來掰去，里念念有詞。
李二郎在旁邊不假思索地說：“一共兩百五十文。”
李大郎愣了一下，又掰了掰手指：“對！兩百五十文！二弟你算得真快！”
李有田笑得眼睛瞇一條，都合不攏：“孩子他娘，今兒個賺大發了！又是錢又是的，比平時賣兩個月的菜賺的錢還多！”
張桂花把和錢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說：“咱們能得這些錢和，多虧了小滿。”
話音一落，院子里忽然安靜下來。
李大郎、李二郎、李三郎，還有李小妹，齊刷刷扭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小滿。
林小滿忽然覺到好幾道目落在自己上，臉一下子紅了，紅到耳子。
李有田站在桌邊，看著那個瘦小的丫頭。
穿著那件半舊的藍底白花小襖，站在幾個孩子中間，矮矮的，小小的，臉瘦得顴骨都凸出來，可那雙眼睛亮得很，里頭像有。
李有田心想那天要不是發現栗子，哪來的這幾十斤栗子？要不是今兒個跟著去鎮上，發現了拍花子，又怎麼會有這十斤？
他想起前幾天，他媳婦兒說要留下這丫頭的時候，他還皺眉頭，嫌多張吃飯。如今再看，哪是多張，分明是老天爺往他家里送了個小福星！
李有田清了清嗓子：“孩子他娘。”
張桂花扭頭看他：“嗯？”
“今兒個晚上，割兩斤下來。”李有田指了指桌上那塊，“煮米飯，讓孩子們吃頓好的。”
他頓了頓，又看向林小滿，聲音放了些：“看小滿丫頭瘦的，得給好好補補。”
張桂花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李小妹一聽，蹦了起來：“吃咯！吃紅燒咯！”
李大郎幾個男娃也咧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高興。
林小滿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家子，眼眶忽然有些熱。
……
太落山，天邊燒一片紅。
李家灶房里，煙火氣騰騰地往上冒。
張桂花系著那塊打了補丁的圍，站在灶臺前忙活。鍋里“滋滋”響著，油花四濺，香一一地往外飄，飄得滿院子都是。
李小妹搬了個小板凳，蹲在灶房門口，小鼻子一一的，使勁聞那香味。眼睛盯著鍋里，里念叨著：“好了沒好了沒好了沒……”
李大郎一掌拍在腦袋上：“別念叨，念叨得我口水都流下來了。”
李小妹捂著腦袋，沖哥齜牙。
灶房里，張桂花拿鍋鏟翻著。那切麻將大小，瘦相間，在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醬油下鍋，滋啦一聲響，香味更濃了，濃得能把人的魂兒勾走。
旁邊那口大鍋里，糙米飯也煮上了，米香混著香，飄得整個院子都能聞見。
林小滿蹲在灶膛前燒火。灶膛里的火苗子著鍋底，暖烘烘的，烤得臉發燙。一一往里頭添柴，火候控制得剛剛好。
張桂花回頭看了一眼，笑著說：“小滿這火燒得好，不大不小，正合適。”
林小滿抬起頭，沖彎了彎角。
燉了半個時辰，爛糊糯了，筷子一就能進去。
張桂花拿了個大海碗，把一塊一塊鏟出來，碼得整整齊齊。湯濃稠，澆在上，亮晶晶的，看著就饞人。
米飯也好了，一粒一粒，飽滿油亮，冒著熱氣。
張桂花拿起一個大碗，往里頭盛了滿滿一碗米飯，得實實的。又拿起筷子，從那碗紅燒里挑了又挑，專揀那瘦相間的、帶皮的、燉得最爛糊的，一塊一塊往碗里夾。
一塊，兩塊，三塊……足足夾了五六塊，堆在米飯上頭，像座小山。
端著碗，走到林小滿跟前，往手里一塞：“小滿，快吃吧！”
林小滿低頭看著那碗飯，愣住了。
米飯堆得冒尖，上頭蓋著好幾塊紅燒，油汪汪的，紅亮亮的，皮上還掛著濃稠的湯。熱氣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捧著那碗，碗底燙燙的。
抬起頭，發現李家幾個孩子都看著。
李大郎端著碗，碗里也是米飯和，可沒這麼多。李二郎李三郎也是，碗里的也就三四塊。李小妹端著個小碗，碗里倒是不比，可人家是親閨。
林小滿的臉有些燙。
低下頭：“嬸子，我……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張桂花一瞪眼，“你這小板，多吃才能長！你看看你瘦的，跟麻稈似的，風一吹就能倒。你正是長的時候，不多吃點咋行？”
李大郎在旁邊接話，里嚼著，含糊不清地說：“小滿妹妹，你快吃吧！我娘做菜的手藝可好了！比鎮上飯館的都不差！”
李三郎點頭：“對對對，你快嘗嘗！”
李小妹也湊過來，小油乎乎的，把手里的碗往林小滿跟前遞：“小滿姐姐，我的也給你吃！”
林小滿看著，心里頭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眶一熱，鼻子酸得厲害，那熱意都不住，直往上涌。
咬著，是把那熱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