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我不是去鎮上賣栗子嘛。正好遇上個拍花子，抱了人家孩子就跑！我跟一個賣糖人的貨郎，一塊兒追上去，把那拍花子給逮住了！”
“後來那拍花子被衙役抓走，縣太爺一審，順著這藤，出了一大串瓜！原來那拍花子是個拐子團伙的，專人家孩子賣！縣太爺順著線索，找著了好些被拐的孩子！”
“今兒個我去，就是為了這事！縣太爺說我見義勇為，協助府破了大案，要嘉獎我！這不——”晃了晃手里的銀子，“賞了我五兩銀子！”
人群又炸了。
“我的天！五兩銀子！”
“桂花嬸子，你這運氣也太好了吧！”
“這哪是運氣，這是積德！抓拍花子，那是積大德！”
“對對對！好人有好報！”
劉嬸子拉著張桂花的手，一臉羨慕：“桂花妹子，你可真是有福氣！五兩銀子，都夠咱們莊戶人家兩年嚼谷了！”
張桂花笑得眼睛瞇一條。
人群里，王氏站在後頭，臉都綠了。
本來想來看張桂花笑話的，結果呢？人家從縣衙領了五兩銀子回來！
五兩銀子！
男人累死累活干一年，也掙不了這麼多！
咬牙看著張桂花手里的銀子，眼睛里幾乎要冒出火來。
張桂花忽然看見人群里的王氏，眼珠子一轉，故意把那錠銀子舉高了晃了晃，笑得更大聲了：“哎呀，這銀子可真沉！王桂香，你說是不是？”
王氏臉一黑，扭頭就走。
後傳來一陣笑聲。
……
李家院子里，幾個孩子圍著那錠銀子，嘰嘰喳喳看個不停。
李大郎把那銀子捧在手心里，掂了又掂，眼睛發：“這銀子好大！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銀子！”
李小妹過去，踮著腳尖看，小張得老大：“娘，這麼大的銀子，能買多包子和糖人呀？”
李二郎在旁邊板著小臉，一本正經地算起來：“五兩銀子，就是五千文錢。包子兩文錢一個，能買兩千五百個。大糖人五文錢一個，能買一千個。”
李小妹張大，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兩、兩千多個包子！一、一千多個大糖人！”
掰著手指頭數了數，數不過來，干脆不想了，拉著張桂花的角使勁搖：“娘！我要吃兩千個包子！我要吃一千個大糖人！”
張桂花一掌拍在腦袋上：“吃那麼多，撐死你！”
林小滿站在旁邊，看著他們笑一團，角也彎起來。
張桂花忽然轉過頭，看著。
那丫頭安安靜靜站在那兒，穿著那件半舊的藍底白花小襖，瘦瘦小小的。
張桂花走過去，蹲下來，跟平視。
“小滿。”輕聲喊了一聲。
林小滿抬起頭：“嗯？”
張桂花看著，認真地問：“你跟嬸子說實話，你咋知道縣太爺會賞我銀子？”
林小滿愣了一下，兩只手又攥住角。
低下頭，聲音小小的：“嬸子，我說過了……我做夢夢到的。”
張桂花眨眨眼：“夢？又是夢？”
林小滿點點頭，頭低得更低了，聲音也小了：“我知道這說出來沒人信……可我真的夢到了。我夢到縣太爺你去，給了你五兩銀子……”
張桂花看著，半天沒說話。
想起那天在鎮上，這丫頭說夢到拍花子，果然就遇上了拍花子。如今又說夢到縣太爺賞銀子，果然就得了五兩銀子。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心里頭忽然冒出個念頭——這丫頭，該不會是老天爺派來的吧？該不會真是……神仙下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
要不然，咋解釋這些事？
張桂花出手，了林小滿的頭。那頭發的，黃黃的，在夕下泛著。
笑著說：“小滿，嬸子信你。”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眼眶有些熱。
張桂花站起來，拉著的手，沖著院子里幾個孩子大聲說：“都聽好了！今兒個咱家能得這五兩銀子，多虧了小滿！要不是那天非要跟著去鎮上，咱能上拍花子？能得這賞錢？”
頓了頓，笑著說：“小滿可是咱家的福星！”
幾個孩子聽了，紛紛圍過來。
李大郎點頭：“對對對！小滿妹妹是福星！”
李二郎板著臉：“福星。”
李三郎咧笑：“福星！”
李小妹拉著林小滿的手，仰著小臉喊：“小滿姐姐是我的福星！”
林小滿被他們圍在中間，臉有些紅，可角怎麼也不下去。
……
劉嬸子過來串門子，向張桂花打聽來龍去脈，張桂花就把這事前因後果全給說了。
劉嬸子一向是個沒把門的。
沒多大工夫，整個岱南村都知道了一一張桂花得了五兩銀子，那五兩銀子，多虧了林小滿那個丫頭。
林家。
楊氏正坐在炕上納鞋底，聽見外頭有人說話，豎起耳朵聽了聽。
“……可不是嘛！張桂花親口說的，多虧了小滿那丫頭！”
“小滿？就是林鐵柱家那個？”
“對！就是！聽說那天在鎮上，是小滿先發現拍花子的！”
“哎喲，這丫頭可真是有福氣！”
“可不是嘛！去了李家，李家就又是撿栗子又是得賞銀的，這不是福星是啥？”
楊氏手里的針線停了。
抬起頭，臉上的皺紋一堆。
王桂香從外頭進來，臉黑得像鍋底。
“娘，你聽見了沒？”一屁坐在炕沿上，咬牙說，“那五兩銀子，是那個死丫頭幫著掙的！”
楊氏的臉也黑了。
把鞋底往旁邊一摔，咬牙切齒：“那個吃里外的東西！在咱家的時候，啥也不是！去了別人家，倒福星了！”
王氏冷笑一聲：“可不是嘛！咱家養這麼多年，可曾給咱家帶來半點好？如今倒好，便宜全讓李家占了！”
楊氏越想越氣，口劇烈起伏。
“不行！那丫頭是咱林家的人！掙的銀子，憑啥全讓李家得了？”
王氏眼睛一亮，湊過來問：“娘，你的意思是……”
楊氏站起來，拍拍上的灰，臉上出一冷笑：“走！找張桂花去！我倒要問問，憑啥把咱林家的丫頭留在家里，占咱林家的便宜！”
王氏連忙跟上去，婆媳倆一前一後，氣沖沖地往李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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