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郎倒是斯斯文文的，坐在那兒慢慢包。他作慢，可仔細，每只餃子都得規規矩矩，雖然比不上張桂花和林小滿的手藝，可比他大郎三郎強多了。
李小妹湊過來，也想包。
拿起一張皮子，夾了一大團餡放上去，兩手一合——
餡全出來了，皮子也破了。
不死心，又拿一張，這回放點餡，一——
皮子沒破，可扁扁的，像個扁的小餅。
又拿一張，再試。
這回更糟，皮子得歪歪扭扭的，餡得到都是。
張桂花實在忍無可忍，一把把從案板邊拎起來：“行了行了，你一邊玩去吧！再包下去，餃子皮都讓你糟蹋完了！”
李小妹癟著，委屈。
站在那兒，看著案板上越來越多的餃子，不甘心地問：“那我干啥呀？”
張桂花頭也不回：“去，把桌子收拾收拾，擺碗筷！”
李小妹得了新任務，立刻來了神，跑去收拾桌子了。
人多力量大，五個人包了半個時辰，案板上就擺滿了餃子。白胖胖的，圓滾滾的，一排一排碼得整整齊齊，看著就喜人。
張桂花數了數，足有二百來個。
拍拍手上的面，站起來，把餃子端到灶房去。
大鍋里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冒著泡。張桂花把餃子一個一個下進去，白花花的餃子在沸水里翻滾，沉下去，又浮上來。
灶膛里的火苗子著鍋底，暖烘烘的。
沒過多久，餃子的香味就飄出來了。白面的香，豬的香，薺菜的香，混在一起，飄得滿屋子都是。
幾個孩子圍在灶房門口，眼地盯著鍋里。
李小妹使勁吸著鼻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扯著張桂花的角，一個勁兒問：“娘，好了沒？好了沒？”
張桂花被問得不耐煩：“急啥？餃子得煮了才好吃！”
又過了一會兒，餃子全浮上來了，白胖胖的，鼓鼓囊囊的，在水里翻著跟頭。
張桂花拿笊籬撈出來，一個一個盛進大碗里。
“都過來吃餃子！”
幾個孩子歡呼一聲，一擁而上。
每人盛了滿滿一大碗。胖乎乎的餃子在一，冒著熱氣，香味直往鼻子里鉆。
李大郎咬了一大口，餃子皮筋道，餡料鮮，混著薺菜的清香，在里化開。他嚼了嚼，眼睛一亮：“好吃！真好吃！”
李二郎斯斯文文地咬了一口，也點點頭，臉上出笑來。
李小妹更別提了，小塞得跟倉鼠似的，腮幫子鼓得老高，還在那兒往里。
林小滿端著碗，坐在角落里。
低頭看著碗里的餃子，白白的，胖胖的，冒著熱氣。用筷子夾起一個，咬了一小口。
餃子皮筋道，餡料鮮。
這是這輩子第一次吃餃子。
真好吃啊。
李有田也進廚房來了，張桂花給他盛了一大碗。
一家人圍在桌邊，吃得熱熱鬧鬧。
正吃著，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砸門聲。
“砰砰砰！”
“張桂花！你給我出來！”
屋里的人都是一愣。
那聲音又尖又利，聽得人心里頭發。
李有田放下碗，皺起眉頭：“誰啊這是？”
張桂花的臉也沉下來，把碗往桌上一放。
林小滿聽到那聲音，手里的筷子一抖，差點掉在地上。
那聲音太悉了。
的聲音。
抬起頭，臉一下子白了。
張桂花扭頭看了一眼，心里頭明白了幾分。站起來，冷著臉往外走。
“都別，我出去看看。”
穿過院子，走到大門口，打開門。
外頭站著兩個人——楊氏和王氏。
婆媳倆站在門口，臉拉得老長，跟誰欠們八百吊錢似的。楊氏兩手叉腰，王氏站在後頭，眼神惻惻的。
張桂花往門框上一靠，抱著胳膊，也不讓們進門：“干啥？”
楊氏扯著嗓子喊：“干啥？你說干啥？我家那丫頭擱你家好幾天了，今兒個我得把人帶走！”
張桂花冷笑一聲：“帶走？上回，你不是說得好好的，這閨歸我家了嗎？咋，反悔了？”
楊氏被堵得一愣，隨即梗著脖子說：“我那是、那是氣頭上的話！當不得真！那是我親孫，憑啥給你養？”
“氣頭上的話？”張桂花笑出聲來，“你氣頭上的話可真會挑時候，小滿落水發燒生病你們不來，現在我把養好了養胖了些，你們就想來搶人？”
楊氏臉一紅，道：“你廢話！那丫頭是我林家的人，今兒個我必須帶走！”
屋里的李家人聽見靜，都出來了。
李有田走在最前頭，幾個孩子跟在後頭，林小滿忐忑不安地跟在最後面。
站在院門口，看見楊氏那張臉，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楊氏看見，眼睛一亮：“小滿！過來！跟回家！”
林小滿往後退了一步。
楊氏想進門抓。
張桂花擋在前頭，冷冷地看著楊氏：“有話說話，別手腳的。”
楊氏收回手，眼睛在林小滿上轉了一圈，又落在張桂花上，忽然換了個腔調：“行，不手。咱們好好商量商量。”
張桂花挑眉：“商量啥？”
楊氏往前湊了一步，臉上出笑來：“你要想留著那丫頭也行，我也不是不通達理的人。你今兒個不是得了五兩銀子嗎？那銀子可是托我家丫頭的福才得的！你給我五兩銀子，我們立刻就走，這丫頭往後就是你家的人，跟我們林家再無半點關系！”
此言一出，李家幾個人都愣住了。
李有田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李大郎幾個雖然年紀小，可也聽懂了——這老婆子是來要銀子的！
張桂花愣了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又響又亮，在夜里傳出老遠。
“哈哈哈哈——”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楊氏被笑得臉上掛不住，惱怒：“你笑啥？”
張桂花收了笑，往前一步，雙手叉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說老太婆，你做什麼夢呢？張口就敢問我要五兩銀子？你當我是開錢莊的？還是你當那銀子是大風刮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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