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氏梗著脖子:“那銀子是托我家丫頭的福得的!憑啥全便宜了你?”
張桂花冷笑:“托你家丫頭?你家丫頭在你家的時候,你們把當人看了嗎?大冬天連件囫圇棉襖都沒有,一天到晚洗裳做飯挨打罵,差點連命都丟了!那時候你們咋不說是你們林家的人?”
楊氏完全不覺得有什麼錯,不服氣地說:“你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對咋了?吃我家的喝我家的,干點活咋了?村里哪個丫頭不干活?”
張桂花眼神像刀子:“干點活?你家寶兒三歲了,還在吃,你家小滿五歲,就開始洗裳做飯打豬草撿柴火,啥活不干?同樣都是你的孫子,你如此偏心區別對待,你那心是黑的吧?”
楊氏不服氣:“那能一樣嗎?小寶可是金貴的男娃,是我林家的!小滿就是個賠錢貨,將來是別人家的人!”
林小滿站在後頭,盡管已經對家人失頂,但聽到這些話還是忍不住難過。
張桂花轉過頭看了看林小滿,又看向楊氏:“老太婆,你那點心思,我門兒清。你不就是聽說我得了五兩銀子,眼紅了嗎?你不就是想敲我一筆嗎?我告訴你,門兒都沒有!我警告你們,再不滾蛋,老娘就拿掃帚轟你們了!”
楊氏氣得渾發抖,指著張桂花的鼻子罵:“你、你個潑婦!你、你……”
這時候,王氏終于悠悠開口了:“他嬸子,話可不能這麼說。小滿可是我們林家的骨,打斷骨頭連著筋。我們對小滿再怎麼樣,也不到你一個外人指手畫腳的。你得了五兩銀子的賞錢,是靠咱們林家的閨才得到的,再怎麼樣,你們李家都沒資格全給占了!”
張桂花一聽這話,火氣蹭地竄上來,臉都漲紅了:“王桂香,你也有臉說小滿是你林家的閨?!那天你把小滿推進冰窟窿里,想活活淹死,我給你留著臉面才沒到說,畢竟村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如今倒好,你這個蛇蝎心腸的毒婦,還有臉說小滿跟你們打斷骨頭連著筋!”
此言一出,張桂花後幾個孩子都驚呆了。
李大郎張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圓,他扭頭看向林小滿,那眼神里有驚訝,有心疼,還有一不敢相信——他從來不知道,這個瘦瘦小小的妹妹,竟然有過這樣的遭遇。
李二郎站在那兒,眉頭皺起來,小小的臉上出與年齡不符的嚴肅。他盯著王氏那張扭曲的臉,心里頭翻涌著一說不清的滋味。他今年才八歲,可從沒想過這世上竟然會有如此歹毒之人——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李三郎張大,愣愣地看著王氏,又看看林小滿,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小妹年紀太小,還不大明白“淹死”是什麼意思。仰著小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最後把目落在林小滿上,歪著腦袋,一臉懵懂。
林小滿站在最後頭,聽著張桂花的話,那些被下去的恐懼又冒了上來。
想起那天早上的水塘,冰窟窿里刺骨的冷水,還有那只摁在頭頂的大手——那只手那麼用力,那麼狠,把往水里一下一下地摁,嗆得肺都要炸了。
渾發抖,手指攥得發白,指節咯吱作響。
忽然,一件帶著溫的襖子落在肩上。
林小滿一愣,抬起頭。
李二郎站在旁邊,上只剩一件單薄的里。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是淡淡地說:“我看你冷得都哆嗦了,穿上暖和些。”
那襖子帶著他的溫,熱乎乎的,把寒意一點點驅散。
林小滿看著他,眼眶一熱,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謝、謝謝……”
李二郎沒說話,只是往前站了站,把擋在後。
門口,王氏被張桂花當眾揭穿,臉青一陣白一陣。梗著脖子,聲音尖利起來:“張桂花,你含噴人!我那天早上明明在家里跟我婆婆做針線,哪兒都沒去!你、你口噴人!”
張桂花冷笑一聲,往前了一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婆婆你男人偏袒你,給你作假證,這事就這麼過去了?我告訴王桂香,你要是敢再惹我,我就把你意圖殺人的事弄得人盡皆知!我說到做到!”
王氏做賊心虛,被堵的說不上話來。
楊氏一見兒媳婦被得說不出話,趕上前一步擋在前頭,雙手叉腰,下揚得老高:“說我兒媳婦殺人,你有證據嗎?沒證據就是誣告!就算到了縣太爺那里,我們也不怕!張桂花,你有本事拿出證據來啊!你倒是拿出來啊!”
證據?
這話像盆冷水,澆在張桂花頭上。
張了張,一時說不出話來。
當時天還沒亮,水塘邊就一個人看見了。林家母子倆咬死了說王氏在家做針線,上哪兒找證據去?
王氏和楊氏看著張桂花答不上話,臉上漸漸出得意的神。
王氏挑了挑眉,怪氣地說:“怎麼?沒話說了?張桂花,你誣賴好人,這事兒咱們可沒完!”
楊氏也跟著幫腔:“就是!你當我老婆子是吃素的?你今天要是不把那五兩銀子拿出來,我就去村里敲鑼打鼓,說你張桂花仗勢欺人,霸占別人家孫不還!”
婆媳倆一唱一和,氣焰越來越囂張。
張桂花回答不上來氣的臉都紅了,李有田笨不知道該怎麼還口。
林小滿咬了咬,心里焦急,可又不知道該怎麼幫張嬸子。
就在這時,一道稚卻沉穩的聲音響起——
“你們想要證據?”
李二郎從人群里走出來,站在張桂花邊。
他個子不高,小小一只,可往那兒一站,腰桿得筆直,眼睛盯著楊氏和王氏,一點不怕。
“小滿就是人證。”他一字一句地說,“小滿,你來說,那天早上是不是你後娘把你推進冰窟窿里的?”
林小滿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深吸一口氣,攥拳頭,站出來。看著楊氏和王氏那兩張臉,想起那天在水塘里的絕,想起那些挨打挨罵的日子,一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涌上來。
“是。”聲音還有些抖,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是後娘把我推進冰窟窿里的。那天早上天還沒亮,後娘把我從柴房里拽出來,讓我去水塘抓魚。我在水塘邊砸冰,蹲在那兒等魚,後娘從後面過來,把我推進了冰窟窿里。摁著我的頭,不讓我上來,想淹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