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和楊氏的臉一下子變了。
王氏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指著林小滿的鼻子罵:“你個死丫頭,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推你了?你、你口噴人!”
楊氏也跳起腳來,聲音尖得能破天:“反了反了!這死丫頭學會誣陷人了!你個吃里外的東西,我白養你這麼些年!”
婆媳倆往前沖,想要抓林小滿。
林小滿嚇得往後一,差點站不穩。
張桂花和李有田把兩個孩子護在後:“你們敢一下試試!”
李二郎一步到林小滿前,把擋得嚴嚴實實。他抬起頭,盯著那兩個人,眼神冷冷的,一點不怕:“你們想干什麼?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人嗎?”
楊氏和王氏被攔住,進不得,只能站在原地跳腳罵。
李二郎轉過,看著林小滿。臉發白,都在抖。他輕輕拍了拍的胳膊,聲音放了些:“別怕,你現在是我們李家的人,們不敢對你怎麼樣。”
林小滿看著他,那顆砰砰跳的心,慢慢安定下來。
李二郎轉回,看向楊氏,忽然提高了聲音:“小滿,你剛才不是說要報嗎?行啊,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楊氏一愣:“啥?”
李二郎往前邁了一步,仰著小臉,聲音穩穩當當:“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去縣衙,讓縣太爺給斷斷案,你到底有沒有把小滿推進水里。”
王氏臉一變,囂張的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可不想真去縣衙。那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萬一縣太爺真信了那丫頭的話,可就要吃板子了!
楊氏也愣了愣,可很快又梗著脖子說:“哼,去就去!無憑無據的,你以為我們會害怕?縣太爺明察秋毫,才不會信你們這些刁民的胡話!”
李二郎不慌不忙,角甚至微微彎了彎,出一個孩子不該有的狡黠笑容:“那你們可得想好了。等到了縣衙,縣太爺要是問起來,你們說沒證據,我們也沒證據,那一時間斷不了案,他就會給雙方都打板子。這是衙門里的規矩,我們村李老七去縣衙告過狀,他親口說的。”
他頓了頓,眼睛盯著楊氏和王氏,聲音不高,卻像石頭一樣砸在人心上:“一頓板子下來,什麼話都給招了。我娘今兒個才得了縣太爺的賞賜,縣太爺對我們李家印象好著呢。這板子嘛,肯定是你們先挨……小滿,王嬸子,你們確定能得了那頓板子,不把真話說出來?”
楊氏和王氏的臉刷地白了。
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恐懼。
板子?
們可聽說過,縣衙的板子又厚又重,十板子下去就能皮開綻,二十板子就能打暈過去。們這老胳膊老的,哪得了那個?
王氏哆嗦著,說不出話來。楊氏張了張,可那些狠話堵在嗓子眼里,一個字都不出來。
李二郎看著們,又問了一遍:“怎麼樣?去還是不去?要去咱們現在就走。正好天還沒黑,趕一趕,能趕在關城門前到縣衙。”
他往前邁了一步,做出要走的架勢。
楊氏和王氏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你、你……”楊氏指著李二郎,手指頭抖得跟篩糠似的,可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張桂花看著這婆媳倆吃癟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抱著胳膊,怪氣地說:“喲,剛才不是厲害的嗎?咋,一聽說要挨板子,就慫了?”
王氏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咬著牙。
楊氏愣在那兒,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李二郎看著們,淡淡道:“怎麼?你們還站在這里做什麼?也行,趁著天還沒黑,要不我們現在就去縣衙?”
楊氏被他這麼一說,如夢初醒,嚇得一個激靈,又瞪了張桂花一眼,最後把目落在林小滿上。
林小滿往後了,可想起李二郎說的話,又直了腰桿。
楊氏咬咬牙,一甩袖子,拉著王氏就走。
“走!”
王氏被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頭。
婆媳倆的影灰溜溜消失在土路盡頭。
李二郎站在院門口,看著們走遠,這才轉往回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低頭看了看自己——上只剩一件單薄的里,風一吹,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張桂花這才反應過來,趕跑過來:“哎喲我的兒!你咋把襖子給了?快進屋快進屋!凍著了可咋整!”
李二郎被推著往屋里走,臉上還是那副淡淡的表,好像剛才跟人舌戰的本不是他似的。
林小滿跟在後頭,上還披著他那件襖子。那襖子又大又厚,把整個裹住,暖烘烘的。
走進屋里,李大郎忽然湊過來,一掌拍在李二郎肩膀上,咧笑道:“二弟,你可真行!把那兩個潑婦說得灰溜溜跑了!”
李三郎也湊過來,一臉崇拜:“二哥,你剛才好厲害!我都不敢說話!”
李小妹跑過來,拉著李二郎的手,仰著小臉問:“二哥哥,什麼打板子呀?”
李二郎低頭看著,沒回答,只是手了的腦袋。
張桂花進了灶房,把鍋里還熱著的餃子盛出來,端到桌上:“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餃子都涼了,快吃!”
幾個孩子又圍到桌邊。
李小妹端起碗,夾了個餃子塞進里,嚼了嚼,忽然想起什麼,抬頭問:“娘,那兩個壞婆娘還會來嗎?”
張桂花筷子頓了頓,隨即冷笑一聲:“來?們敢來?再來老娘就拿大掃帚把們打出去!”
李小妹放心了,又埋頭繼續吃餃子。
林小滿坐在角落里,慢慢吃著碗里的餃子。
吃著吃著,忽然抬起頭,看向李二郎。
李二郎正低頭吃餃子,吃得斯斯文文的,臉上沒什麼表。
張了張,想說謝謝,可又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
李二郎像是覺到的目,抬起頭來,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
李二郎愣了一下,隨即移開視線,繼續低頭吃餃子。
可就在那一瞬間,林小滿看見他耳朵尖紅了一下。
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角慢慢彎起來。
外頭的風還在刮,可屋里暖烘烘的。
炕上也很暖和。
林小滿躺在被窩里,聽著外頭呼呼的風聲,想著剛才的事,角一直彎著。
李家的人,真好。
在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