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妹趴在炕沿上,看著那件紅底碎花的小襖,小一直咧著:“娘,這是我的不?是給我的不?”
張桂花被問得不耐煩:“是你的是你的,別問了,一邊玩去。”
李小妹嘿嘿笑,就是不挪窩,趴在那兒一直看。
第一件紅棉襖做好了。
李小妹穿上那件紅底碎花新棉襖,看起來越發玉雪可。
林小滿也來看過幾回。站在門口,看著張桂花飛針走線,看著第二件小紅襖一點點型,心里頭充滿期待。
那是給的嗎?
不敢問。
可張桂花抬頭看見,沖招招手:“小滿,過來看看,這襖子大小合適不?”
林小滿走過去,張桂花把快做好的紅襖往上比劃比劃,滿意地點點頭:“差不多,再收收腰就行了。”
林小滿低頭看著那件紅襖,紅底碎花的,領口和袖口還鑲了一圈白邊,好看極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
年三十,到了。
一大早,張桂花就起來忙活。剁餡,和面,包餃子。幾個孩子都來幫忙,連李小妹也規規矩矩坐在那兒,小手著餃子皮,雖然包得歪歪扭扭,可好歹沒再把餡出來。
林小滿包的餃子越來越好看了,圓鼓鼓的,邊上出一圈整齊的褶子,跟元寶似的。
張桂花看著,笑得合不攏:“小滿這手,可真巧!”
林小滿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可角彎彎的。
中午,餃子下鍋。
熱氣騰騰的餃子端上桌,每人一大碗,蘸著醋和蒜泥,吃得滿流油。
吃完餃子,張桂花把新做好的棉襖拿出來,一人一件。
李大郎的藍底白花襖,穿上正合適,他著脯在院子里走了兩圈,得意洋洋。
李二郎的也是藍底白花的,他穿上後沒說話,可角一直翹著。
李三郎的襖子大了一點,張桂花說他還長呢,明年還能穿。
李小妹那件紅底碎花的小襖,穿上後得不行,在鏡子前照了又照,轉了一圈又一圈,小咧得合不攏。
最後一件,是林小滿的。
也是紅底碎花的,跟李小妹那件一模一樣。領口和袖口鑲著白邊,針腳細細,整整齊齊。
張桂花把那件襖子遞給:“小滿,試試看。”
林小滿接過襖子,手指了那的棉布,又了那鑲邊的白布,眼眶有些熱。
掉上那件半舊的藍底白花襖,換上這件新的。
大小正好,像是量定做的。
紅底碎花襯得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都神了。
李小妹跑過來,拉著的手,轉著圈看:“小滿姐姐,你穿這真好看!跟我的一模一樣!”
林小滿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李小妹,角彎起來。
真好看。
真暖和。
抬起頭,看著張桂花,張了張,想說謝謝。
可那兩個字還沒出口,張桂花就擺擺手:“別謝來謝去的,趕去照照鏡子。”
林小滿點點頭,走到那面銅鏡子前。
鏡子里映出一個小姑娘。
穿著紅底碎花的新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蛋比剛來李家的時候圓潤多了。眼睛亮亮的,角彎彎的,整個人都在發。
看著鏡子里那個人,忽然有些不認識。
這是嗎?
眨了眨眼,鏡子里那個人也眨了眨眼。
是。
是現在的。
出手,了鏡子里那張臉,角彎得更厲害了。
年夜飯是張桂花張羅的。
紅燒、燉、紅燒魚、炒蛋、白菜燉條、蘿卜燉骨頭,擺了滿滿一桌子。
幾個孩子圍在桌邊,眼睛都直了。
李大郎咽了咽口水:“娘,這……這也太多了吧?”
張桂花一擺手:“過年嘛,就得吃頓好的!都別愣著,快吃!”
筷子齊刷刷向桌上的菜。
李小妹夾了一大塊紅燒,塞進里,嚼了嚼,眼睛瞇一條:“好吃!真好吃!”
李三郎啃著,滿流油。
李二郎斯斯文文地吃著,可筷子一直沒停。
林小滿夾了一筷子魚,魚的,鮮鮮的,口即化。又夾了一塊紅燒,燉得爛爛的,而不膩,瘦而不柴。
外頭,竹聲零零星星響起來。
村子里的孩子們已經等不及了,拿著自家買的鞭炮,在村口空地上放著玩。
李大郎幾個也坐不住了,拉完最後幾口飯,就往外跑。
“娘,我們出去玩會兒!”
張桂花在後頭喊:“別跑遠了!早點回來!”
“知道了!”
幾個男娃跑得沒影了。
李小妹也想跟去,被張桂花一把拉住:“你湊啥熱鬧?外頭冷,在家待著。”
李小妹癟癟,可也沒鬧,老老實實坐在炕上,跟林小滿一起剝花生吃。
林小滿剝一顆,遞給一顆。李小妹接過來,塞進里,嚼得嘎嘣脆。
“小滿姐姐,你以前過年吃啥呀?”
林小滿愣了一下,手上的作停了停。
以前過年?
想了想,想起那些年的除夕夜。
在林家,年夜飯是沒有的份的。後娘把好吃的都端上桌,讓爹弟弟吃,只能蹲在灶房里,喝一碗稀粥,吃兩個黑窩窩頭。
有一年,弟弟吃剩下半塊,後娘隨手扔給狗,也不給。
看著那狗把叼走,什麼也沒說。
林小滿眨眨眼,把那畫面回心底。
低下頭,繼續剝花生。
“沒啥。”輕聲說,“跟平常一樣。”
李小妹眨眨眼,不懂什麼“跟平常一樣”。在看來,過年就是吃好吃的,穿新裳,放鞭炮,高興。
可也知道,小滿姐姐以前在林家過得不好。
往林小滿邊湊了湊,把小手放在手上。
“小滿姐姐,以後你跟我們一起過年!每年都一起過!”
林小滿抬起頭,看著。
李小妹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一臉認真。
林小滿角彎起來,點點頭。
“好。”
外頭的竹聲越來越了,噼里啪啦響一片。
屋里暖烘烘的,灶膛里的火苗子著鍋底,映出一片暖。
兩個小丫頭坐在炕上,剝著花生,吃著糖塊,等著新年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