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花站起來,在屋里來回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看著李二郎:“二郎,這事,娘想給你去辦。”
李二郎抬起頭:“娘,你說。”
張桂花低聲音,把剛才跟爹商量的法子說了。
“那老屋被你大伯鎖著,進不去。可那院子,咱們能翻墻進去。你翻墻進去,找到那棵棗樹,在墻旁邊挖挖看。萬一真有那罐子,就挖出來帶回家。”
李二郎聽著,臉上沒什麼表,只是點了點頭:“好。”
張桂花反倒愣了一下:“你……你不問問為啥讓你去?”
李二郎搖搖頭:“娘讓我去,我就去,我進去後要是不小心被人看見,我就說是自己調皮搗蛋爬進來玩,跟你們沒有關系。”
張桂花看著他,心里頭又酸又。這孩子,才八歲,可辦事比大人還穩當。
出手,了李二郎的頭。
“好孩子。”輕聲說,“要注意安全,記住了沒?”
李二郎點頭:“記住了。”
張桂花又看向林小滿:“小滿,你也記住,這事不能往外說。誰問都不能說。”
林小滿用力點頭:“嬸子,我不說。”
張桂花這才松了口氣。看看外頭,天還沒亮,東方才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現在去正好。”低聲音說,“天快亮了,可還沒全亮,路上沒人。二郎,你翻墻進去的時候小心點,別弄出靜。挖完就回來,別磨蹭。”
李二郎站起來,把那件新做的藍底白花棉襖系好腰帶。
張桂花從灶房里拿了把小鏟子,遞給他:“用這個挖。輕點,別把鏟子弄壞了。”
李二郎接過鏟子,別在腰帶上。
林小滿站在旁邊,忽然開口:“二哥,我跟你一起去。”
李二郎愣了一下,扭頭看著。
張桂花也愣了:“小滿,你去干啥?”
林小滿抬起頭,遲疑了一下說道:“嬸子,那個夢是我做的。萬一那地方不對,我能認出來。我能幫二哥找到埋罐子的地方。”
張桂花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看看李二郎,又看看林小滿,心里頭轉了轉。
點點頭:“行。你們倆一起去。路上小心,快去快回。”
林小滿點點頭,也把棉襖穿好。
張桂花把門打開一條,往外看了看。院子里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遠偶爾傳來幾聲狗,聽著很遠。
回過頭,沖兩個孩子招招手:“走吧,娘給你們拿梯子。”
三個人輕手輕腳地穿過村子來到村後面的青磚瓦房老屋,走到後墻底下。
後墻外頭就是村後的小路,再往外就是莊稼地。這個時辰,路上基本沒人。
張桂花把梯子架上,靠在墻上。
“爬上去,往下跳的時候小心點,別崴了腳。”低聲音囑咐,“挖完就回來,別磨蹭。”
李二郎點點頭,第一個爬上梯子。
他爬到墻頭,騎在上面,往下看了看。院子里很安靜。他扭過頭,沖林小滿出手。
“小滿妹妹,上來,我拉你。”
林小滿爬上梯子,把手遞給他。李二郎一使勁,把拉上墻頭。
兩個人騎在墻上,往下看了看。
院子里黑咕隆咚,只有微弱的月從雲層隙里下來,在地上畫出模糊的廓。
那幾間青磚瓦房黑沉沉地立著,屋檐下掛著的陳年玉米棒子在夜風里輕輕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聽著有些滲人。
林小滿騎在墻頭上,往下看了一眼,心跳得厲害。攥墻頭的磚,手指冰涼。
兩個人合力把梯子提起來,慢慢放進院子里。梯子落地的時候,李二郎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梯子,沒讓它發出聲音。
李二郎先從梯子上爬下去。
他落地很輕,像只貓似的,一點聲音都沒有。站穩後,他抬起頭,沖林小滿招招手。
林小滿深吸一口氣,學著他的樣子,從梯子上爬下來。
李二郎手接了一把,踉蹌了一下,站穩了。
院子里靜得出奇。
林小滿站在那兒,四下張。月太暗,看不太清楚,只能看見房子的廓和院子里幾棵樹的影子。的心跳砰砰的,耳朵里嗡嗡響,生怕哪個屋里突然亮起燈,沖出人來。
李二郎輕輕拉了拉的袖子,低聲音問:“往哪兒走?”
林小滿定了定神,仔細辨認。
夢里那個院子,那棵棗樹,那個墻角……
往前走了幾步,目掃過院子里的每一棵樹。
忽然,看見了。
院子東北角,靠近後墻的地方,一棵棗樹立在那兒。
樹干歪歪扭扭的,禿禿的枝丫向天空,在夜里像一只張開的手。
林小滿眼睛一亮,小聲說:“二哥,在那邊。”
李二郎點點頭,兩個孩子快步走過去。
腳踩在凍的土地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林小滿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一邊走一邊回頭張,生怕驚什麼。
到了棗樹底下,林小滿蹲下來,仔細看著樹旁邊的地面。
夢里那個老漢蹲下來的地方,就在這兒——靠近墻,離棗樹主干大概兩尺遠的位置。
抬起手,指了指那個地方,聲音得低低的:“二哥,應該是這個位置。”
李二郎二話不說,從腰帶上出那把小鏟子,蹲下來就開始挖。
鏟子進土里,發出輕微的“噗”聲。他把土翻出來,堆在旁邊。
一下,兩下,三下……
土凍得有點,不太好挖。李二郎咬著,手上加了把勁兒。鏟子一下一下進土里,翻出來的土越來越多。
林小滿蹲在他旁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個坑。的心砰砰直跳,耳朵里嗡嗡響,手心全是汗。
萬一……萬一沒有呢?
萬一白折騰一場呢?
不敢往下想,只是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深的坑。
李二郎又挖了幾下,鏟子忽然到了一個東西。
“當”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二郎的作一下子停住了。
他愣在那兒,眼睛盯著那個坑,心跳了一拍。
竟然……真的有東西?
林小滿張得聲音都變了調,湊過去小聲問:“二哥,怎麼樣?挖到了嗎?”
李二郎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他放下鏟子,改用手挖。手指開周圍的土,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漸漸出來。
是個罐子。
灰撲撲的陶罐,不大,圓鼓鼓的,罐子口用木塞塞得嚴嚴實實的,木塞上頭還封了一層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