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穿書第二天,得都沒屎拉。
一睜眼,破屋檐掛著厚雪,搖搖墜,弟穿著家中唯一一件厚棉襖,不哭不鬧,乖乖的坐在桌子底下。
啃桌。
"阿姐……"見醒來,弟弟可憐兮兮的了一聲,小把桌子皮兒吐出去。
眼的瞅著。
容忬陷短暫的沉思,終于接了現實。
這并非做夢,而是真的穿了,穿進了一本名為《玉骨箏箏》的小說。
而這,容大丫。
是男二翟青祤復仇路上最大的絆腳石,也是斷骨刀。
說絆腳石都是化了。
準確來說,容大丫是翟青祤人生當中第一個"我如此信任你你卻把我賣了"的典型案例。
書中寫得很清楚:翟青祤被害的家破人亡,四肢骨斷,被容大丫撿到。容大丫見錢起意,照顧得無微不至,後來看到懸賞上有他的畫像,再度見錢起意,把人賣了。
翟青祤落仇人之手,被剁了一只胳膊。
後來他逃走,第一件事就帶著兵把容大丫給剁了。
再後來他造反(這里指的是原著說他造反,其實是污名指控),缺的那只手等于廢了一半的武功,復仇失敗,死了。
慘,太慘了。
可容忬現在,胃部像被人擰著轉了三圈,還打了個死結,哪里還顧得上誰更慘?
撐了撐,突的,從土床上坐起來。
嚇了容小弟一跳,聲糯糯的,"阿姐?"
容忬看著這小子,滿木屑,都這般了還安安靜靜的啃桌,不吵睡覺。
如此懂事兒,也不能干睡覺,讓孩子死。
利落的下了地,到家里唯一一個陶土壇子里掏出一塊最後的口糧——面窩窩頭。
塞進了容小弟的里。
"別啃桌子了,吃這個,我出去一會兒,你守家。"
容小弟里含著窩窩頭,眼淚嘩的一下從角流下來。
舍不得啃,說:"這是晚飯……吃完了就沒下頓了呀。"
容忬:"有下頓,我現在就去找吃的。"
容小弟呆呆的紅著眼眶說,"前天阿姐不是說下雪了,沒有兔子進窩了麼……"
容忬又是一個沉默。
容父被抓了壯丁上北邊打仗,容大丫作為這獵戶之,雖然力氣大,但好吃懶做,捕獵都是守株待兔。
坐等獵上鉤。
等不到,反正爹不會缺飯吃。
這要是春天,這套路數也不死。
可現在大雪封山,別說兔子。
就是豹子虎子,都沒影兒的。
容忬原本抓著弓,聽這小子這麼一說,將其掛回原位。
琢磨了一下,只剩唯一一個辦法了。
"把門鎖好,誰你,你都別應。"
扔下一句話,容忬把這小子上的棉襖給下來,套在上,將他往被子里一裹。
防止他倆都凍著。
便提著柴刀,迎著雪,走出了家門,去往了書中描寫的地方。
溪流東側山坳間,一個被灌木叢覆蓋的下陷小。
翟青祤就躺在那呢。
這不好找,植被都長得大差不差,容忬覺得自己與這翟青祤無緣。
容大丫踩個坑都能把他撿了,怎麼特地來尋,連都見不到。
風雪更盛時,容忬踏空,陷進了雪地里。
還未調整姿勢,避免傷,就聽見一聲悶哼。
嘶啞與痛楚的混合,雪與氣的織,闖容忬的鼻息。
與此同時,男人那朗目星眸中,翻涌著濃厚的愁雲慘霧,也闖了容忬的視線。
他咬著牙,四肢如爛泥陷泥地里,脖頸通紅,青筋冷汗往外冒,眼瞳紅得滴,也在發抖。
容忬第一個反應就是自己把他砸疼了,想起來,可這極為狹小,翻都是困難。
正要撐開距離,便聽到他低聲一喝:"滾開!"
容忬:"?"
愣怔的這一瞬,翟青祤戒備又狠語氣再度揚起,"滾!!"
容忬本就不是個好脾氣,知道容大丫日後會死在他手下,特地提了把柴刀來。
本想著他要是昏死過去,干脆一刀了結省事兒,免得被日後尋仇。
這下找到他,見他醒著,剛想改主意。
得個如此對待,當場就不爽了。
容忬盯著他。
盯得翟青祤前世今生的悔恨痛楚俞涌俞烈。
他記得這張臉。
記得的溫似水,記得說"我會照顧你"的真誠。
更記得,是如何親手喂了他迷魂藥,記得那繩索將他捆綁起來的,記得眼中的貪婪和算計。
他已然分不清現實與虛妄,前世的的恨與此時四肢俱斷的無能,讓他狂怒。
"滾開!別我!"
"我看見你就惡心!"
"我就是死了,也不需要你救——"
"滾啊!"
每一聲,都夾著冤枉,極其破碎。
使得他這慘白的皮囊,看上去更加像個索命的厲鬼。
容忬木著的臉終于有了作,微微歪頭。
行。
本來還猶豫要不要砍死他,現在不用猶豫了。
撐著璧調整了一下姿勢,右手出別在腰後的柴刀。
翟青祤還在那罵:"你這貪得無厭之人……"
罵得太用力,牽了肋骨,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上卻不停:"化鬼,我也不讓你如愿!"
容忬把柴刀出來了。
刀刃磕在石頭上,脆脆的響了一聲。
"鐺!"
翟青祤聲音戛然而止。
這把柴刀他認得,甚至連擺放的位置他都記得清楚,刀刃不長,刃上有豁口,前世他為了減輕砍柴的辛苦,還親手打磨過。
現在?
抬眸,分辨出了容大丫的面容,毫無虛假意的擔憂,只有不耐煩與被罵後的怒,以及,真想一刀砍死他的……
殺氣。
容忬手起刀要落。
翟青祤:"??"
來真的?!
"慢著!!"
容忬刀一頓,"怎麼?"
翟青祤俊又落魄凄慘的容貌,寫滿了不可置信:"你要殺我?"
容忬說:"這不明顯嗎?"
翟青祤臉一變,不知為何有如此變化,上一輩子看見了他上的銀錢,分明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個貪得無厭的人,見錢眼開,惡毒至極。
如今他重活了,怎又換了一種惡毒的方式,要殺人滅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