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將東西全收進背簍,拍了拍手,繼續往回走。
譚五那要殺人的眼神飄忽,曉得這事兒沒完。
但暫時只能這麼解決。
他可以來的,也可以找人來揍,就是不能從手上把這六兩拿走。
要錢沒有,要命,他一時半會也拿不走。
這世道,不亮點兒拳頭,誰都得打那點老本的主意。
譚五灰溜溜的繞回金匯樓後門,罵了一路容忬"賤人",踢了幾張擋路的馬扎。
伙計關切問,"您這是怎麼了?"
譚五仗著這是自己的地盤,容忬不在,便撒氣的扯著嗓子嚷,"還不是讓那容大丫給氣的?"
"爹去打仗,家里揭不開鍋,開口就找我借六兩!我憑什麼借給?咱們樓又不是做慈善的?"
"往時拿來的野貨,不都是當場錢貨兩清?"
伙計清楚譚五是個什麼貨,也曉得平常他是如何對待容大丫的,這話可信度只有一。
賠著笑不走心的附和了幾聲。
伙計不信,路過的姚家嬸子信了。
付氏本是來東市扯塊布頭,順帶拿只養了的竹鼠賣來酒樓,聽見容大丫的名兒,腳步便慢了下來。
越聽越奇怪。
這容大丫一個姑娘家,好端端的怎麼張口沖人掌柜的拿六兩?
普通人家六兩省吃儉用怎麼著也能過三年,家是獵戶,來錢本來就比別家快。
難不是爹去打仗了,這丫頭大手大腳的把銀子造沒了?
譚五越說越來氣,生怕這路過的人聽不見,"還未嫁人就如此潑辣,也不知道哪戶人家敢娶過門!"
哪家?
還不是趙家那戶倒霉蛋?
趙鄞好好一個讀書人,長得儀表堂堂,滿肚子學問。
兒都說了,他是學堂中文章寫得最好的。
老師時常會拿他的文章到學來讀。
就如此一個好後生,配兒剛好,跟這麼一個大字不識,還日東施效顰的人定親。
真糟蹋人。
付氏腹誹了許久,眼轱轆一轉,當夜便和兒姚蕙蘭添油加醋的說了通,"那容大丫,張口就找譚掌柜的借六兩,人家不借,就撒潑打人,"
姚蕙蘭愣怔,放下書,"不能吧……容姑娘看上去不是這樣的人。"
付氏一歪,"怎麼不能?我是親眼見著了,譚管事鼻青臉腫的,還能有假?"
"怎麼這樣?"姚蕙蘭眼睛睜大。
"可不是?"付氏開始把算盤說出來,"你想想,這種人家,配的上趙鄞?"
"也不曉得趙秀才如何想的,給自己兒子討這麼個媳婦兒。"
姚蕙蘭沒說話,低頭看著書,一個字也看不進。
付氏也不說破,只道,"你明兒見了趙鄞,提一也行,讓他心里有個數。"
"提這個做什麼……"姚蕙蘭不愿意,可心里也覺得容大丫配不上趙鄞那樣好的人。
"當然是讓他曉得,他那未婚妻什麼貨,"付氏哼了一聲,"現在原形畢了,讓他趁早把這親事退了,別娶進門,禍害他那心的娘。"
次日。
學堂課間,趙鄞在廊下看書。
姚蕙蘭從學那邊過來,猶豫再三,還是走了上前。
"趙師兄。"
趙鄞抬頭,見到是,微微頷首,"姚師妹。"
姚蕙蘭先是與他聊了幾句,再隨口的提了一,"近日北邊戰,村里也被抓了好些人,都過得不太容易。"
"昨日我聽我娘說,容家姑娘在東市跟人起了沖突,還了手……好像是金匯樓的譚管事。"
趙鄞眉頭皺起。
"我也是聽我娘說的。"姚蕙蘭和的笑了笑,恰到好的關心,"也不曉得是真是假,又或者是容姑娘遇到了什麼難?"
"就是想著……你應當知道。"
趙鄞沒說話,手中的書倒是了些。
"多謝師妹告知。"他面平淡,瞧不出緒。
姚蕙蘭點頭,轉就走了。
趙鄞此時已無心讀書。
容大丫。
這個名字,他從小聽到大。知道鄙,知道慕虛榮,更知道東施效顰好裝那大家閨秀。
也曉得仗著容伯賺錢多,花錢大手大腳。
可在外頭和別人手?
可曾想過會牽扯旁人?
現在還未婚,就因這些事被找上門,那日後呢?
他能安心讀書嗎?
——
容忬對這些事一概不知,知道了也只當放屁。
背著滿滿一籮筐吃的用的,從東市繞回西市,取了寄存在李婆子那兒的豬和大棒骨,路過有看賣的,又滴溜了只母和幾個小仔,打道兒回村。
張賦的牛車又拉了一趟來回,見就招呼,"大丫,你這是賣野貨發財了?"
容忬聽這名字都頭疼。
為了給錢財一個來路,說,"我懶得出門,一次買一個月的。"
張賦也沒多想:"你這丫頭可真懶。"
"你還是勤快點兒吧,家里你弟和你兩張,花這麼多,日後咋過?"
家長里短的,張賦念叨一路,都快給容忬念睡著了。
張賦好心的把送到家門口,沒收錢,還說打了兔子給他留一只。
這時正好中午。
家里冒著煙,是容小弟在燒火。
容忬推門進去,容小弟蹲在柴火前,回頭,臉又臟得沒法看,全是煙灰。
"阿姐,你回來啦!"
容忬放下背簍,對這個便宜弟弟再一次卸下心防。
剛一蹲下,容小弟就把燒好的水端過來,喂。
"阿姐買了好多東西呀!"然後他就站在面前咯咯咯的傻樂。
容忬一喝,覺到不對勁時,已經晚了。
滿土。
"噗噗"了半天,才把一泥沙吐干凈,看了眼碗,眼角了。
好家伙,這古董從哪座大墓里掏出來的?
好歹也洗洗啊。
小家伙不開心了,"阿姐為什麼吐?"
容忬了,汗,"這碗從哪里拿的?"
容小弟:"爹的床底下呀!爹說待客就用這個碗呀。"
容忬一言難盡,"你用這碗給野人哥哥喂水的?"
容小弟:"對呀!"
容忬心想,好樣的小弟。
翟青祤這個倒霉催的沒被噎死也得氣死,估計心里要嘀咕這小子是不是派去折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