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醒著。
準確來說,是被尿憋醒的。
從昨日到此時正午,水喝的雖然不多,但一口一口的積攢著,再的量也該有個去了。
他躺在床上,四肢被固定,傷口在發炎,渾像灌了鉛。
方才容小弟還問他要不要尿尿,他怎麼回的?
氣急敗壞的說"不要",現在好了,他真想放一放,這小子連影兒都沒了。
忍。
他試圖用別的來轉移注意力,什麼不能讓翟家重蹈覆轍,又想著如何能聯系上自己的副將。
他馴化的馬匹野馬能否順著他的氣息找到他,等等。
越想尿越急。
偏生隔壁還傳來容小弟和容忬的說話聲。
"阿姐,這啥呀?"
"山楂葉,泡水喝,甜。"
"哇,有大骨頭!阿姐我想喝大骨湯!"
"行,待會我就熬,你多喝點。"
"阿姐怎麼給我買裳啦,怎麼還買了被子?的!"
"誒,"翟青祤聽見容忬拽住容小弟裳的聲音,說,"你一床我一床,你可別尿床啊,不然咱沒得換了。"
容小弟:"我不會尿床啦!我現在夢里沒有水啦!"
這些容,不是茶水就是湯水,又是熬又是喝的。
接著就是"尿床",連夢中都帶水。
翟青祤恐懼,再這麼下去,他真他娘的要尿床了!
可讓他張這個口,比拿那破刀磨他脖子還恥辱。
心中天人戰,想著該如何讓容小弟來幫他。
門簾一,容忬掀開簾子站在門邊,了他一眼。
翟青祤與對視一眼。
齒啟合,剛要訴說需求,容忬已然放下簾子,走了。
似乎只是來確認他死沒死。
翟青祤:"……"
"容小弟……"他豁出去了,虛虛弱弱的喊了一聲。
容大丫?
他可不出這個口。
下一刻,走進來的卻是容忬,一手提著菜刀,一手掀簾子,杏眼清凌凌,平得唬人,"他在洗澡,你要做什麼?"
"……"翟青祤沉默。
拿著把菜刀進來是何意?
容忬見他不說話,沒耐心等,翻了個白眼兒,把簾子放下就走。
翟青祤差點要瘋,因而就這麼簡短的時間,隔壁傳來容小弟洗澡的聲兒,容忬開鍋舀水,攪湯水的聲兒。
膀胱脹得他滿臉通紅,直到容忬再度拎著個碗進來。
熬得濃稠的風寒藥。
"喝了。"
翟青祤咬牙,撇過頭,他已經是忍著不敢說話。
看進容忬的眼中,他這就是還在那苦大仇深的憎恨呢。
哪有這閑功夫和他耗?
鍋里還熬著湯,小弟洗澡水涼了還得添,買回來的東西沒來得及擱置,仔也沒安頓下來。
還得伺候他?!
容忬角一扯,懷政策不這倔驢,那就來的。
手就掐住他的臉,拇指和食指卡住兩腮,一用力,翟青祤的就被撬開了。
"喝。"
翟青祤渾用力的抗拒,牙關咬得更死,藥從角淌下來,順著下流到了枕頭上。
容忬連眉頭都沒一下,又掐,又灌。
就是喂不進去。
這廝就跟那死王八一樣,咬死不松口,藥灌進去多,藥就灑多。
容忬手一松,碗往那桌上一擱,眉頭一擰,煞是不耐煩。
"你什麼病?"
翟青祤著氣,原本是臉煞白,這一抗拒,通紅得很,膛起起伏伏,又俊俏又狼狽。
他恨。
恨這個人不通人,更恨自己重活一世還如此窩囊,任這個人來回擺布,他還得求幫忙!
腔里的傲骨被碾了一遍又一遍,都快碎渣了。
再一次天人戰。
心想著,待他好了,定要變本加厲的討回來!
翟青祤閉了閉眼,又睜開,啞著聲開口,"我……"
容忬耐心盡無的那一刻。
翟青祤終于紅著眼眶,從牙里出四個字,"我要解手。"
容忬一頓,杏眼掃視他。
毫無別樣的緒,滿滿的寫著:你沒事兒吧?
"這事兒值得你像個良家婦似的抗拒我?"
翟青祤:"……"
"你不會從我出門到現在,都沒尿過?"容忬是個現代人,理解不了,撒尿拉屎這玩意兒有啥難以啟齒的。
至于嗎。
翟青祤堂堂一個世子,活了二十三載,都沒見過哪一個人,話說的如此直白了當的。
容大丫,前世你他娘的裝大家閨秀,聲音夾得跟蚊子似的!
今生你他娘能不能保持那模樣?
至他還能留點面!!
容忬見他那眼睛珠子瞪著他,像欠了他八百兩似的。
嗤了一聲,"你是想憋死,還是想尿床?"
"出門前我讓我弟來給你把著,你不撒,你現在是給我找事兒干?"
"我告訴你,家里就這麼點條件,可沒東西給你換了,你要是尿床上,我剁了你。"
翟青祤聽著就來氣,"快點……"
容忬站起,風風火火的出去,端了個洗干凈的豬食盆子,擺到相應的位置。
翟青祤不了了,"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容忬:"我和小弟自己會去上茅房,就這條件,你尿不尿?不尿我送你去雪里尿?"
說罷,手掀他被子。
翟青祤瞳孔一震,"你干什麼?!"
容忬:"讓你對準一些啊。"
翟青祤恥得差點咬舌自盡,一個人,一個未出閣的人,如何能說出這種話的?!
臉先青後紅再變紫。
"你出去……讓容小弟來。"
容忬:"他在洗澡,你確定你要忍到那時候?"
翟青祤恥:"那你出去!"
容忬呵呵了,"我還稀罕看你?有病。"
罵完,起出了門,伺候是不可能的。
翟青祤見出去,隔著簾子站定,這才忍著渾的疼痛,開始和自己的兄弟較勁兒。
即便站在外面,他也難以接。
一時間出不來。
容忬還著肚子呢,服了,來了一句,"你到底尿不尿?"
"要我給你吹個口哨嗎?"
"……你敢。"
"吁——"
"容大丫!!"
翟青祤這一吼,氣沉丹田,全一松。
水聲嘩啦。
世界安靜了。
翟青祤閉著眼,面如死灰。
容忬折回,雖沒有譏他,卻哼哧兩聲的笑了笑,
"這不就得了,折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