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還能說什麼？
不僅將骨頭接正，還買了藥。
吃喝拉撒，該管還是管。
作為一個陌生人都該和道一句謝，他卻張不了這個口，且對態度惡劣。
翟青祤明白自己不占理。
也不怪他恨，前世被萬箭穿心，死無全尸，連魂都隨著自己的頭顱懸掛城門，看著那一疊一疊高的翟家軍。
海尸山。
這徹骨的憤恨，還沒消化，轉頭又回到了事的原點。
一時半會兒回不過神罷了。
怔忪時，容小弟又拿起那碗，把蘆葦桿兒再度懟他里，
說，"野人哥哥，我阿爹阿姐被去給狗接骨頭，別人都會給錢呢。"
"你長的這麼高，骨頭那麼大一兒，收你貴一點也不過分吧？"
翟青祤被迫嘬了一口水，發覺是干凈的，沒土了，心中那點兒火奇異的被熄滅。
正眼了容小弟。
"不過分。"他說。
容小弟歪頭，"那你干嘛對阿姐這麼兇？"
"你阿姐原本要砍死我。"翟青祤道。
容小弟小圓眼往天上一瞅，腦海中似乎有了這麼一個畫面。
這是阿姐的作風。
可他理直氣壯的回，"那是你先罵人了呀！病豬病狗沖我阿姐嚎，阿姐都要一掌扇回去的！"
翟青祤："……"
為何總要把他和病豬病狗類比，他們是一種東西嗎？
堂堂世子……
翟青祤氣得閉上眼。
四肢百骸的痛提醒他，落得如此下場，茍且生，還尿床……
有何資格再與這"救命恩人"囂，要一個公平對待？
他應當忍著，忍到他能站起來，再與好好算賬。
——
容忬說完那些話，轉將廚房里熬的大骨湯分出來。
一碗一碗的分好，放涼了，又讓容小弟端去喂。
沒打算慣孩子，至容忬的長環境，不是在扎馬步，就是在打樁。
四歲開始就得跟著爸每天去爬山。
家小區後面就是市區最高的山，從四歲爬到上小學，每日如此。
習武之人嘛，沒有個良好的魄，都挨不揍。
這種家務活對而言，那就是放假，小時候都跟媽媽搶著干。
若非家里遭遇了變故，一夜之間人走茶涼，除了武館，什麼也沒有了。
來到這兒，適應能力就沒這麼快了。
"阿姐！野人哥哥吃完啦！"容小弟端著碗跑回來，說，"阿姐，我搬不野人哥哥，後背不到，你能幫我嗎？"
這事兒容忬可沒吩咐他。
容小弟自己要干的。
想著自己多干一些，阿姐就不會累。
以前爺爺還沒離世時，爹就是這麼照顧爺爺的，從來不讓阿姐搭手。
爹說了，這是男人干的活。
他是小男子漢了。
容忬看了容小弟一眼，心想這小東西會來事兒的。
把骨頭上的啃干凈，將手洗了洗，想往上抹水漬。
低頭一看，還穿著那邋遢裳呢。
也好，給他上完藥，一并換去。
"你把床鋪好，臉和手都洗洗，上床睡覺吧。"說。
容小弟快速點頭，去了。
才將那舊棉巾兌著皂水，干凈，提了桶熱水。
翟青祤正著那破的屋檐出神。
木桶落地"咚"的一聲，沒給他憂郁的時間，徹底將他思緒拉拽回來。
神一頓，蹙眉。
開口想說：做甚？
生生忍住了。
容忬依舊是那面無表的模樣，將熱帕子攤開，晾了晾，低頭問他，"喝飽了嗎？"
翟青祤哽了半晌，終于把最不愿的話說出來了，"……多謝容姑娘。"
容忬心想，喲，這倒霉蛋終于學會臥薪嘗膽了，想著開始怎麼在手底下討個好活法？
覺悟來的快。
但他注定是要竹籃打水一場空，因為就不是容大丫啊。
別說，還好玩的。
容忬無視他這個不不愿的"謝"，道，"不必謝我，你說的對，六兩就要有六兩的待遇，今日給你換洗，免費，不收你銀子。"
翟青祤："……"
忍了半晌忍不住，"你就不能不提銀子？"
容忬一把將那熱棉巾蓋他臉上，聽聲兒都是淺淺譏諷，"那提什麼？你我之間除了銀子，還有什麼可提的？"
翟青祤被這熱棉巾糊了一臉，熱氣撲面，倒是把那火氣憋回去了。
說的也沒錯。
他連名字都不肯說，份也是個雷，除了銀子，還有什麼可提的？
容忬開始給他臉，容小弟也不曉得怎麼給他的，原本臟得零星。
現在……臟的非常均勻。
仔仔細細的干凈他的臉，還避開了傷的地方。
隨後揭下來，洗干凈帕子，又他脖子。
作不算輕，相比"刮骨療毒"的勁兒，這簡直可以用"溫以待"來形容。
翟青祤忽然有點眼眶酸。
然後罵了自己一句，真是腦子進水了。
待到他鎖骨，又往下到他的襟。
翟青祤整個人都繃了，"你……"
容忬道："你現在在我眼里就是一塊豬，我不，誰？我弟能搬得你？"
"你別挑了，爺。"
一口一個爺，愣是沒聽出一丁點的尊重。
全是不耐煩。
翟青祤把那些難聽話咽回去，說的竟然是，"我是怕對姑娘名聲……不好。"
假惺惺的。
容忬眼簾一抬，也裝模作樣的來一句，"公子不必多慮，我只想著救公子出水火，待他日公子好了，我心自安。"
翟青祤："……"
容忬繼續夾著嗓子說，"到時公子切勿過多言謝，只需按價給上報酬即可～"
翟青祤被這份做派噎得一口氣上不來。
容忬說完呢，自己先繃不住了，角一，悶笑了一聲。
翟青祤臉都綠了。
這話倒是符合他對容大丫的印象，但是怎麼現在說出來，他聽得這麼難呢。
還不如給他一掌。
容忬收斂了笑意，繼續給他。
發現他的心口偏離兩寸的地方，有一愈合上的刀疤。
左向下，肋骨，也有大小不一的鈍傷。
仔細想了想。
書中原著里寫什麼來著？
翟青祤在敵寇軍中七進七出，為翟家軍拼出一條路，卻被人謠傳了棄兵之將。
過不了兩個月，那懸賞的榜文就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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