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娘在門外喊了許久,嗓子都快喊啞了,林家那兩扇破木門始終閉著,里頭連個靜都沒有。
丁玉香把林媛媛按在炕上,捂著,大氣不敢出。等到外頭的腳步聲遠了,林媛媛才掙開娘的手,小臉煞白:“娘,怎麼辦?萬一被爹知道了……”
“別出聲。”丁玉香瞪一眼,聲音得低低的,“又沒人看見,不承認就是了。你爹回來不許說——說以後別想穿新裳。”
林媛媛趕點頭。
丁玉香這才松了口氣,往炕上一歪,耳朵卻還支棱著聽外頭的靜。
心里有數。林國柱一早下地去了,老大一家昨兒個就去了老丈人家,公婆和小姑子去鎮上瞧讀書的小叔子,沒個三五天回不來。家里就剩們娘仨——兩個小崽子還是外姓的。
喊破嗓子也沒人給們撐腰。
虎子娘喊了半天,里頭沒靜,氣得直跺腳:“造孽啊!這是要眼睜睜看著孩子死啊!”
林玉龍靠在墻底下,渾疼得發木,聽見這話,只是搖了搖頭,聲音虛得像快斷的線:“算了,丁嬸……不會出來的。”
虎子娘低頭看他——九歲的孩子,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角還掛著痂,眼睛卻死死盯著柴房的方向。心里一酸,彎腰把他抱起來:“走,先看你姐。”
柴房在院子最里頭,挨著豬圈,一推開就是霉爛味兒。屋里黑漆漆的,只有掌大的窗戶,進來一點昏黃的。墻角堆著些爛柴火,地上鋪了層草簾子,林仟仟就躺在那上頭,臉上、脖子上全是,已經干了暗紅。
虎子娘把抱起來,放在草簾子正中間。林仟仟的頭地垂著,臉白得像紙。
林玉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泥地上:“丁嬸,我求求你,幫我姐找個郎中吧……流了那麼多,我怕、我怕……”
他說不下去了,肩膀抖得厲害。
“你這孩子,上還都是傷,快起來!”虎子娘去拉他。
林玉龍不起來,腦袋抵著地,聲音悶悶的:“嬸子,求你了……我沒錢,你先借我,我一定還,我給你家干活,干啥都行……”
虎子娘鼻子一酸,一把把他拽起來:“說的什麼話!嬸子是見死不救的人嗎?”
回頭沖外頭喊了一嗓子:“虎子!快去請赤腳大夫!”
丁小虎早就在外頭等著呢,一聽這話,撒就跑。
林玉龍坐在姐姐旁邊,攥著的手。那只手冰涼冰涼的,指甲里還嵌著野菜的綠子。他把那只手在自己臉上,想給它捂熱。
“姐,你醒醒……”他小聲說,“你醒醒,我不打架了,我聽話……”
虎子娘站在旁邊看著,拿袖子抹了抹眼角。
不多時,丁小虎拽著赤腳大夫跑進來了。
大夫姓周,五十來歲,背著個破藥箱,跑得直。進門一看林仟仟那樣子,臉就變了:“這、這是咋弄的?”
“別問了,快給瞧瞧!”虎子娘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