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仟仟躺在那破草簾子上,盯著房頂,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這特麼是什麼人間疾苦?
旁邊林玉龍還在哭,邊哭邊喊姐。旁邊那個虎子的還在念叨“吉人自有天相”。
林仟仟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行吧。
來都來了。
睜開眼,扭頭看向哭得稀里嘩啦的小男孩——九歲,瘦得跟麻桿似的,臉上全是傷,眼睛紅得像兔子。
這是弟。
這個破家里唯一真心待的人。
旁邊的虎頭虎腦的小男孩隔壁丁嬸子家的丁小虎,丁嬸子一家待們好,娘活著的時候時常去串門。
“虎子,今天謝謝你,也謝謝丁嬸子,今天也晚了,你先回去吧!”林仟仟出聲說道。
“好的仟仟姐,有事你讓阿龍去我。”虎子說完就走了。
虎子走後,林仟仟抬起手,在林玉龍的腦袋上了一把,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別哭了。姐沒事。”
林玉龍愣住,隨即嚎啕大哭,一頭扎進懷里。
林仟仟被他撞得傷口一疼,齜牙咧,卻沒推開他。
拍了拍他的背,眼睛卻看向那扇破窗戶。
外頭天快黑了。模模糊糊能看見對面正房的廓——比這柴房高,比這柴房大,窗戶上還糊著新紙。
瞇了瞇眼。
打小孩是吧?
等著。
來都來了,這口氣,得替原主出了。
林仟仟靠在柴房的土墻上,一邊著突突直跳的太,一邊把這原本的記憶翻了個底朝天。
原主林仟仟,今年十二歲,清水村人。爹是林國柱,林家二房。娘五年前沒了,尸骨未寒,後娘丁玉香就帶著個閨進了門。那閨林媛媛,比原主小一歲,比林玉龍大兩歲。
從那天起,原主和弟弟就住進了柴房。
一天兩頓稀粥,稀得能照見人影。挨打是家常便飯,罵就更別提了。丁玉香那張,什麼難聽撿什麼說——“野種”“賠錢貨”“沒人要的”……
原主的爹?
窩囊廢一個。
看見就當沒看見,聽見就當沒聽見。丁玉香打孩子,他扭頭就走;丁玉香罵孩子,他裝作耳聾。但凡他吭一聲,原主和弟弟也不至于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林仟仟把這家人捋了一遍。
老林家,也就是原主的爺爺,有三個兒子一個閨。老大林國忠,老二林國柱,老三林國安,老幺林小花。老爺子還有個弟弟,也在清水村住,原主二爺爺,林清源。二爺爺家三個兒子兩個閨,人丁興旺。
這一大家子住在一個大院里,正房歸老兩口,東西廂房分給老大和老二,老二林國柱帶著媳婦孩子住西邊。後面的一間分給老三。丁玉香進門後,原主和弟弟就被趕到柴房去了,那兩間小屋歸了丁玉香母。
林仟仟捋完這些,心里有了數。
外頭天已經黑了。
院門響了一聲,是林國柱回來了。
干了一天農活,他把鋤頭靠在墻,抖了抖上的土,又蹲下來把鞋殼里的石子磕干凈,這才直起腰往院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