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靜得出奇。
正房屋里黑著燈,林老頭林老太太帶著林小花去鎮上看讀書的小叔子,還沒回來。東廂房也黑著,林國忠一家去老丈人家,說好了住幾日。
林國柱站在院子里愣了一會兒,總覺得今天這院子安靜得有點古怪。但他沒多想,抬腳往自己屋走。
路過柴房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
柴房里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他張了張,想喊一聲,又閉上了。
算了。
他低頭進了自己的屋。
柴房里,林玉龍聽著外頭的腳步聲,猛地坐起來。
“是爹回來了!”
他渾是傷,一瘸一拐就要往外沖:“我要去告狀!讓爹知道他娶了個什麼惡毒的妖婦回來!”
林仟仟一把拽住他。
“別沖。”
“姐!”林玉龍急得眼睛都紅了,“他是我爹!他得管我們!”
林仟仟把他按回草簾子上,聲音得低低的:“爹那個子,你是今天才認識他嗎?”
林玉龍愣住了。
“他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林仟仟看著他,“去跟丁氏吵一架?打一架?還是休了?”
林玉龍不說話。
“他干不出來。”林仟仟說,“到最後,還是和以前一樣——丁氏繼續打我們罵我們,他繼續當睜眼瞎。說不定丁氏還會變本加厲,嫌我們告狀,打得更狠。”
林玉龍的肩膀塌下去了。
他知道阿姐說得對。
那個爹,從來就沒管過他們。
娘剛死那會兒,丁氏還沒進門,爹還抱抱他,給他買過一塊糖。
後來丁氏帶著林媛媛來了,爹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遠到現在看見他們被打,都能扭頭走開。
“姐,那怎麼辦?”林玉龍聲音發,“以前打我們罵我們,不給飯吃也就算了……可今天差點要了你的命!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他攥著拳頭,渾發抖。
林仟仟看著眼前這個九歲的孩子——瘦得皮包骨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胳膊上全是掐痕,卻還紅著眼睛說要給出氣。
心里了一下。
原主這弟弟,沒白疼。
“姐知道阿龍委屈。”手了他的頭,“但是這事,得從長計議,說了又能怎樣?你覺得爹能管咱們嗎?他不會。”
林玉龍抬起頭,眼里帶著懷疑。
他怕阿姐又像以前一樣——挨了欺負就往回,忍一忍,就當沒發生過。
阿姐子,他知道的。
林仟仟看出了他在想什麼。
湊近一點,低聲音:“阿龍,我們分出去過吧。”
林玉龍一愣:“分家?”
“對。”
“爹能同意嗎?”林玉龍下意識問。
林仟仟沒直接回答,反問他:“爹同不同意,重要嗎?”
林玉龍想了想,搖搖頭。
那個爹,同不同意都一樣。
“只要丁氏想讓我們走,就行。”林仟仟說。
“丁氏怎麼可能同意?”林玉龍急了,“不得使喚我們兩個呢!洗做飯喂喂豬挖野菜,全是咱們干,閨啥也不干!舍得放我們走?”
“那就不得不同意。”
林玉龍愣住了。
“活兒不干了,一天兩頓稀粥打發誰呢?吃不飽就鬧。伯母那子,也不會同意養白吃飯的,到時候……”
林玉龍眼睛亮了:“到時候們不得把我們趕出去!”
林仟仟點點頭。
林玉龍激得攥住的手:“姐!你太聰明了!”
但激完了,他又冷靜下來,小臉上帶著擔憂:“可是姐,分出去過,我們住哪兒?吃什麼?前期肯定很苦……”
“苦。”林仟仟沒騙他,“肯定比現在苦。沒房子,沒地,沒糧食,什麼都沒有。”
頓了頓,看著他:“但是阿龍,阿姐保證——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把日子過好。”
林玉龍看著。
柴房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戶進來一點月,照在阿姐臉上。阿姐的眼睛亮亮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阿姐,眼睛總是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灰。現在的阿姐,眼睛里像點了燈。
“阿姐,我不怕。”林玉龍說,“再苦也不會有現在苦。只要有阿姐的地方,就是阿龍的家。”
林仟仟手把他摟進懷里。
九歲的孩子,瘦得硌手。但抱著他,像抱著這世上最貴重的東西。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