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太的罵聲,是這個家每天清晨的鬧鐘。
“都啥時候了?日上三竿了還不做飯,要死我這把老骨頭不?”堂屋里,老太太的嗓門又尖又利,穿了薄薄的墻。
西屋炕上,丁玉香煩躁地翻了個,一邊套著褂子,一邊低聲咒罵:“老不死的,大清早就嚎!”
旁邊的林媛媛用被子蒙住頭,甕聲甕氣地抱怨:“還讓不讓人睡了!”
見沒人應聲,老太太的調門更高了:“老二家的,你是死屋里了?耳朵聾了?”
丁玉香蹭地坐起來,指著一旁的林國柱的鼻子:“你聽聽,你娘說的這是人話嗎?”
林國柱愁眉苦臉地穿鞋,低聲下氣地勸:“行了行了,娘歲數大了,你跟個老人計較啥?”
“歲數大,就能作踐人?”丁玉香沒撒氣,眼珠子一轉,罵聲穿過窗戶,直直地扎向院子角落那間低矮的柴房,“林仟仟你個死丫頭,一早上躲懶尸呢!還不滾去做飯!”
聽著這隔山打牛的罵聲,柴房里,林玉龍氣憤地看著姐姐:“罵,就罵你,姐,你就讓這麼欺負?”
林仟仟沒接話,只是輕輕按了按頭上纏著的布條。那布條已經洇出了暗紅的跡。
站起,淡淡道:“飯,姐去做。”
林玉龍愣了,都傷了還要做飯?姐姐到底子。
林仟仟推門出去,腳步虛浮,卻走得很穩。
正堂里,林國柱看見兒頭上的傷,心里一:“仟仟,你頭咋了?”
林仟仟抬眼,目從他臉上過,落在後腳跟出來的丁玉香上,似笑非笑:“怎麼?丁姨沒跟爹說?”
丁玉香一聽惡狠狠的看著林仟仟,這死丫頭故意的。
林國柱正要追問,堂屋里老太太又是一嗓子:“杵那兒干啥?等著喝西北風啊?還不做飯!”
丁玉香一把拽過林仟仟的胳膊,生怕再說出什麼來。
把往廚房拖,里咬著耳朵低聲道:“趕做飯!你個小賤蹄子,算你命大沒死,回頭我再跟你算賬!”
林仟仟忍著胳膊上的疼,一言不發。是啊,命大。
既然老天沒收,那咱們就慢慢算。
鄉下的廚房里煙霧繚繞。
林仟仟沉默地淘米,糙米黑乎乎的,趁著丁玉香轉的功夫,把一把小石子兒混進了鍋里,丁玉香渾然不覺。
還有一鍋野菜湯和昨夜的餅子。
正忙著,林小花扭著腰進來了,手里攥著一個蛋,往灶臺上一磕,趾高氣揚地吩咐林仟仟:“給我蒸個蛋羹,要的,多擱點香油。”
說完,一扭出去了。
丁玉香瞅著那蛋,酸溜溜地哼了一聲:“哼,就知道疼自己生的,家里多張看不見?”
瞥了一眼林仟仟,把氣撒在上:“看什麼看?你有那個命吃蛋?還不燒火!”
林仟仟低著頭,灶膛里的火照得臉頰發燙,心里卻一片冰涼。
這看似親人,實則不如鄰里。
蒸蛋我蒸你個大頭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