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仟仟往里走，越走越覺得這深山跟外面是兩個天地。
空氣乎乎的，帶著草木腐爛的氣息，樹木也愈發茂，線被遮得只剩些斑駁的碎影，腳下綿綿的，全是積年的腐葉。
連個腳印都沒有，看來真沒有人來。
走著走著，猛地頓住腳——野菜！前面一片緩坡上，竟長著麻麻的山野菜，綠汪汪的，生生地在一，在幽暗的林子里格外扎眼。
林仟仟快步上去，掐了一，指尖一撅就斷了，得冒水。
“沒老，還。”里念叨著，手上已經忙開了，“這深山和外頭差這麼多？外頭那些山野菜都放風了，大多都老得嚼不，我剛才在外面坡上掐了半天，才勉強夠一把。”
一邊說，手底下一刻不停，芽掐斷時發出清脆的“啪”聲，聽得人心里痛快。
這東西拿到鎮上也能換幾個銅板——雖說野菜不值什麼錢，可好歹是口吃食。
若是賣不掉，找個敞亮的地方曬干了，等到實在揭不開鍋的時候，擱水里泡開，也能頂一頓。
青黃不接的時節，能喝上一碗野菜糊糊，已經算是有福氣了。
這片野菜說能掐幾十斤，卻沒人過。
林仟仟倒不覺得稀奇，剛才阿龍提起深山就變臉，說是鬧東西，沒人敢進來。
可敢。倒不是膽子有多大，是沒得選——不進來，等著死不？
掐了老大一捆，林仟仟住了手。
明天還能再來，掐多了背不回去，再說還想往里探探，看看還有沒有別的進項。
野菜這東西，也不能可著一片薅，留著，過些天還能再發。
采多了，賣不掉，豈不是便宜了林家人。
記著來時的路，林仟仟著頭皮又往前走了走。
林子更暗了，可就在一片矮灌木叢邊上，眼前一亮——野莓子！一蓬蓬矮棵子上，掛滿了紅艷艷的小果子，跟後世的樹莓差不多，只是個頭小些。
摘了一顆塞里，酸酸甜甜的水在舌尖炸開，帶著一野果子特有的清香。林仟仟顧不上別的，擼了一大把就往里塞，先填填肚子再說。
肚子里有了食，人才有膽氣。吃完又找了個大葉子，仔仔細細摘了滿滿一兜——給阿龍帶回去，那小子指定高興。
正摘著，頭頂忽然傳來一陣撲棱聲，一只鳥撲扇著翅膀落進上頭的巢里，片刻後又飛走了。林仟仟抬頭看著，正琢磨那是什麼鳥，一顆鳥蛋從天而降，不偏不倚砸在托著的野莓子上，水四濺，崩了一臉。
“死鳥！”嚇了一跳，抬手一抹，以為是鳥屎，氣得罵出聲，“隨地大小便，缺不缺德！”
可手上黏糊糊的，湊近一聞，竟是野莓的漿。低頭看，砸爛的野莓子里，骨碌碌滾出一顆白生生的東西。
鳥蛋。
林仟仟愣了愣，旋即咧開樂了。這可是好東西！把野莓和野菜放下，仰著脖子打量那棵樹——樹干不算太，有些歪扭，枝杈橫生，瞧著能爬。鳥窩就在三丈來高的樹杈上，穩穩當當的。
擼起袖子，往手心啐了口唾沫，抱住樹干就往上躥。剛爬了兩下，腳下一，“哧溜”一聲又掉下來，屁墩在地上，震得齜牙咧。再來！這回學乖了，先看好落腳的地方，哪兒有個樹疙瘩能蹬，哪兒有斜枝能拽，在心里盤算明白，這才重新往上爬。
這一回，爬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