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快落山的時候，幾個人各自回家。
林老太太睡醒一覺，尿急，趿拉著鞋往後院茅房走。路過圈的時候，腳步頓了頓，總覺得哪里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等解完手回來，又往圈里瞅了一眼——
空的。
那只養了兩年、天天給下蛋的老母，沒了。
地上還有。
林老太太“啊——”的一嗓子，把整個院子的人都喊醒了。
堂屋里睡午覺的林小花一個激靈坐起來，西廂房的丁玉香和林媛媛也被這一聲嚎嚇得差點滾下炕。
“這死老太婆，一天到晚嚎喪，大中午的又什麼風？”丁玉香罵罵咧咧地趿拉上鞋。
林媛媛著眼睛：“娘，是不是故意的？早上剛尋完你麻煩……”
“那又怎麼樣？”丁玉香冷笑，“你爹還不是得聽我的？”
林小花最先跑出來，看見老太太站在圈前，臉煞白，直哆嗦。
“娘，咋了？”
“……我的沒了！”老太太指著圈，手指頭都在抖，“有！天殺的了我的！”
愣了一瞬，腦子里忽然閃過早上丁玉香跟頂的畫面，火氣蹭地竄上來，扯著嗓子就喊：“丁玉香！你給我滾出來！還我的！”
丁玉香剛好走到門口，一聽這話，臉當時就垮了。
“有完沒完？”趿拉著鞋走出來，裳扣子都沒扣齊，“我不知道你的去哪兒了，我又沒拿！”
“你沒拿？”老太太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你沒拿誰拿？早上的事你懷恨在心，就對我的下手了！”
“我……”丁玉香氣得直哆嗦，“我都說了不是我！誰知道是哪個不要臉的了你的破！”
說完轉就要回屋，老太太哪肯罷休，沖上去一把薅住的頭發，死命往後扯。
“還我的！你今天不還我的，我就讓老二休了你！”
丁玉香頭皮被扯得生疼，反手就掐住老太太腰間的，倆人扭一團。
“休了我？”丁玉香一邊掐一邊罵，“就你那窩囊廢的兒子，離了我他還找誰？你真當自己兒子是個香餑餑呢？咋的，你有錢給他娶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啊？”
“你……你……”老太太被噎得說不出話，臉漲豬肝。
看不上丁玉香，可確實沒錢給老二再娶一個。
倆人廝打起來，誰也不松手。
林仟仟蹲在柴房里，過門往外瞅，越瞅越憋屈。
預想中的劇本是這樣的：老太太發現被，大發雷霆，挨個審問，最後懷疑到頭上——畢竟，最有嫌疑。到時候再順勢把水攪渾，最好能著老太太主提分家。
可現在呢？
老太太跟丁玉香掐得熱火朝天，罵得嗓子都冒煙了，頭發也扯散了，鞋也蹬掉了，愣是沒人往柴房這邊瞟一眼。
那灘，明晃晃地從圈一路滴到柴房門口，跟指路標似的，可院子里那幾位眼珠子就跟糊了屎一樣，愣是看不見。
“姐，們咋不來找咱們？”林玉龍湊過來，小聲嘀咕，語氣里居然有點委屈，“我都準備好挨打了。”
林仟仟白了他一眼：“你想挨打？”
“不是……”林玉龍撓撓頭，“就是覺得白準備了，怪可惜的。”
林仟仟沒吭聲，繼續往外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