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啥也沒有,就那半袋子紅薯。
林仟仟打定了主意,晚上就吃烤紅薯,再把今天掏的鳥蛋燒了。
丁小虎一看,轉就要走。他知道仟仟姐不容易,那半袋子紅薯,怕是他們姐弟倆熬過這幾天的全部嚼谷。
“虎子,就在這兒吃。”林仟仟一把拉住他,“姐這雖沒什麼好的,可管飽。”
一旁的林玉龍也跟著幫腔:“吃吧!今天還有加餐呢。”
丁小虎愣了愣,中午不是剛加過一頓嗎?
灶膛里,一香味已經飄了出來。
幾枚小小的、圓滾滾的東西在火邊烤著。
“這是……鳥蛋!”丁小虎瞪大了眼。
“咱仨,一人三個。”林仟仟笑著數了數。
“我姐厲害吧!”林玉龍揚起小臉,滿是得意,“掏了整整九個!”
三個人圍著火堆,吃得滿噴香。昨天丁小虎送蛋的時候就饞了,可他知道,那是給仟仟姐補子的,都不能。
今天這鳥蛋,可真香啊。
他平日里在家,娘也是把蛋攢著,換鹽,換燈油,換他們念書的紙筆。
“虎子,”林仟仟忽然開口,“明天上山去不?”
“去。”丁小虎想都沒想,里還塞著半個鳥蛋。
“深山你敢去不?虎子哥。”林玉龍把小脯了,話里帶著點顯擺。
“深山?”丁小虎眼睛瞪得溜圓,“那、那不是有吃人的妖怪嗎?”
“那都是大人編出來唬小孩的。”林玉龍老氣橫秋地擺擺手,完全忘了就在昨天,他自己還深信不疑,連山腳的林子深了都不敢進。
林仟仟被弟弟這副小大人的樣子逗笑了,彎著眼睛,輕輕拍了他一下腦袋。
“你們敢去,我就敢去!”丁小虎把脖子一梗,也笑了。
“行,那明兒一早,咱們一起。”林仟仟拍板。
日頭偏西,天快黑了。丁小虎拍拍屁站起來:“仟仟姐,我該回去了,回晚了爹娘該著急了。”
“好,姐送你。”
“不用不用!”丁小虎擺擺手,人已經躥出了門口,“村里我閉著眼都認得路,你倆早點兒歇著吧!”
話音沒落,人已經跑遠了。
屋里,姐弟倆看著那個方向,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
同為林家人
同為林家人,村東頭的林清源家,也被這場風波掃到了。
因為大哥家那檔子糟心事,連帶著他們這一房,出門都矮了半截,走在村里,總覺得有人在後頭指指點點。
莊雅琴把納了一半的鞋底子往笸籮里一摔,眉頭擰了疙瘩:“你聽聽外頭都是怎麼議論咱們老林家的?他們大房不要臉面,我們二房還要呢!國良和國棟還沒說上媳婦,要是被這事拖累了,我可跟他們沒完!”
林清源蹲在門檻上,悶著頭旱煙,煙火明明滅滅的。
“行了,說兩句。”
“我倒是想不說!”莊雅琴嗓門不住,“事都出了,還不讓人念叨兩句?憋屈不憋屈?”
林清源沒吭聲,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莊雅琴越想越氣,話匣子關不上:“林國柱也是個沒腦子的!親生的骨不疼,偏疼個沒緣的?也不知道腦子里進了多水。娶那麼個惡毒的玩意兒進門,把好好的家禍害什麼樣了!”
“你當誰都跟我似的,眼這麼好?”林清源忽然悶聲來了一句。
莊雅琴一愣,隨即啐了他一口,眼角卻忍不住彎了。
“老不正經的,沒個正形!”
屋里氣氛松快了些。外頭的月亮爬上了樹梢,清冷冷的。
林清源把煙袋鍋子收起來,站起:“那倆孩子……怪可憐的。如今分出去了,大嫂那人你也知道,估著啥也沒給。咱屋里還有點糙米,你給裝點,明兒空送過去。”
莊雅琴沉默了一會兒,嘆口氣,站起來去掀米缸。
“行,能幫就幫一把吧。”
彎腰往袋子里舀米,聲音低低的:“咱可不能學大哥一家子,做那些損德的事。”
月過窗欞,落在微微佝僂的背上,也落在那一小袋糙米上。
同在村東頭住的姐弟倆還不知道也有人惦記著們呢!